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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崩塌后,玄霄宗下了七天雨。
百宗共同审理藏剑峰旧案。
戒律峰地宫被打开,里面找出三百余枚养剑钉、九座活人铸炉,以及过去二十年失踪弟子的名册。
裴问岳修为尽废,被关入无剑牢。
那地方没有任何金铁,连一根针都找不到。
听说他每天对着墙壁召唤惊鸿。
自然,再也没有剑回应他。
当年参与掩盖惨案的长老被逐一问罪。陆归尘也辞去师祖之位,自请在藏剑峰守墓。
有人劝他:“您也是受害者。”
师父摇头。
“十年前,照微第一次告诉我宗门有人失踪,我觉得只是几名外门弟子,晚几日查也无妨。”
“我的迟慢,给了裴问岳灭口的时间。”
“剑刺穿我,是我受的罪。三十七条命,却不是一句受骗便能抹去的。”
他亲手为每个死者刻了碑。
大师兄他们的影子也越来越淡。
最后一夜,三十七道影子站在末流峰院中,与我告别。
大师兄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照微,我们要走了。”
我替他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衣领。
“去哪儿?”
“不知道。死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了。”
他看向屋内。
谢无咎趴在停云床边睡着了。
他这些日子像要把八年的觉全补回来,走到哪儿都能睡。停云伤得重,暂时无法下床,便每天拿毛笔在他脸上画乌龟。
“替我谢谢无咎。”大师兄说。
“是你们护了他。”
“也是他收留了我们。”
三十七道影子朝我行了一个旧日同门礼。
晨光越过山脊时,他们化为细碎光点,消散在院中。
无咎忽然从梦里惊醒,赤脚跑了出来。
“他们走了?”
“嗯。”
他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还没好好看过他们。”
八年来,只要影子出现,他便拼命保持清醒,从不敢回头。
我把他揽进怀里。
“他们好好看过你了。”
他低下头。
日光落在脚边,映出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影子。
它不再持剑,也不会站起来。
无咎盯了许久,小声问:“师父,我以后睡着,还会伤人吗?”
“不会。”
“真的?”
“你可以怕黑,可以做噩梦,可以说梦话,也可以一脚把你弟弟踹下床。”
屋里传来停云的抗议:“为什么是踹我?”
我和无咎同时笑出了声。
笑完,他靠在我肩上,哭得像八年前那个婴儿。
我没有劝。
有些眼泪忍了太久,就该让它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