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几年过去了。

　　时间并没有治愈伤痛，只是让伤口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家里依旧压抑，但开始有了一丝活人气。

　　母亲的身体垮了，常年吃药。

　　但她开始整理我的遗物。

　　她找到了那架曾经砸烂我手指的钢琴。

　　以前，只要我靠近钢琴，她就会发疯。

　　现在，她用最好的绒布，一点点擦拭琴键，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我的脸。

　　她坐在琴凳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弹，就是发呆。

　　有一天深夜，父亲被一阵琴声惊醒。

　　那是我生前最想学，却只敢偷偷练过几次的曲子。

　　父亲冲进琴房。

　　却发现母亲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并没有弹奏。

　　可是琴声，依然在空气中回荡。

　　“苏菊……是你弹的吗？”父亲颤声问。

　　母亲泪流满面，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曼曼。”

　　她看着空荡荡的琴键，嘴角露出一丝凄凉又温柔的笑。

　　“我听见了……她在弹……她在弹给我听。”

　　“她在告诉我，她不疼了。”

　　弟弟也推着轮椅过来了。

　　他已经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了，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帅。

　　他停在门口，轻声说：“我也听见了。”

　　“姐姐在告诉我们，她没有怪我们。”

　　父亲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苍老的妻子。

　　“曼曼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对不起她……”父亲老泪纵横。

　　我飘在钢琴边，手指虚按在琴键上。

　　我用尽了灵魂最后的一点力量，才按响了这些琴键。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别折磨自己了。

　　弟弟看着钢琴，眼神坚定。

　　“爸，妈，我要考研了，我想选神经外科。”

　　“我想治好更多像我这样的人，我想……替姐姐走完那些她没走完的路。”

　　母亲回过头，看着优秀的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好……你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