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世子停下脚步。
侯夫人捏着卖身契,终于重新有了底气。
“她是侯府的奴籍。是留是卖,轮不到她自己做主。”
我望着那枚发黑的手印。
十二岁那年,我冻得手脚僵硬。
有人递给我一碗热粥,说只要按下手印,往后便有屋住、有饭吃。
我按了。
从此连自己都不再属于自己。
世子伸手:“给我。”
侯夫人冷笑:“先答应婚事。”
“我让您给我。”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侯夫人后退一步,将卖身契靠近烛火。
“你敢抢,我便烧了。没有放籍文书,她这辈子都是逃奴。你护得了她一日,护得了她一世吗?”
“我护得了。”
世子一步步逼近。
“爵位可以不要,侯府可以不要。她和孩子,谁也不能动。”
我心口狠狠一颤。
侯夫人却像被逼疯了,扬手将卖身契投入火盆。
我扑过去徒手抓出。
火焰舔上手指,疼得钻心。
世子立刻攥住我的手,将燃烧的纸拍灭。
“你疯了?”
“这是我的命!”
我将残破的卖身契抱在怀里,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你们拿我买卖,拿我按账,拿我的身子讨你欢心。如今连我要不要留下,都由不得我吗?”
“我没想困住你。”
“那你敢放我走吗?”
他愣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给我放籍文书,让我堂堂正正做人。你敢吗?”
他的手慢慢收紧。
这一瞬的迟疑,便是答案。
他爱我。
可他更怕我离开。
十二年里,他宠我、养我、占有我,却从没真正把我当成一个能自己选择的人。
我推开他,从枕边拿起那八十两银票。
“这钱是你昨夜给我的。”
我又取下腰间的新对牌,放在桌上。
“这个还你。”
世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
“你怀着我的孩子,还想另寻金主?”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发疼。
我眼泪滚下来,却笑了。
“世子不是最怕我走吗?”
“我告诉你,我现在就要走。”
他脸色惨白。
我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等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你的东西,再来找我。”
说完,我护着小腹走出房门。
满院侍卫无人敢拦。
我刚踏出院门,一辆马车便停在面前。
帘子掀开,茶楼掌柜冲我露出一个阴森的笑。
下一瞬,一块湿帕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昏迷前,我看见车厢深处坐着一个人。
翠屏。
她根本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