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李大夫妇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李家，也人财两空。

　　出殡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雨。

　　五口大小不一的棺材，停在李家院子里，凄凉得让人不忍直视。

　　当抬棺的杠夫喊着号子，准备起棺时。

　　怪事发生了。

　　无论几个壮汉怎么用力，那五口棺材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这棺材怎么这么重？”

　　杠夫们累得满头大汗，面面相觑。

　　高僧站在一旁，双手合十。

　　“借来的命，从山中来，自然要回山中去。”

　　“这债，必须由欠债之人，亲自送还。”

　　村民们一听，纷纷后退，谁也不敢再碰那棺材一下。

　　养父母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找来粗麻绳，套在肩膀上。

　　两个人，拉着五口沉重的棺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上挪。

　　山路崎岖，泥泞不堪。

　　麻绳勒破了他们的肩膀，鲜血浸透了衣服。

　　指甲在石头上抠出了血，却没有人上前帮一把。

　　走到半山腰时，养母终于撑不住了。

　　她跌倒在泥水里，抱着一口棺材，嚎啕大哭。

　　“囡囡！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我。

　　“咱们把银子退了，把契约撕了行不行？”

　　“你跟娘回家，以后你就是娘唯一的亲闺女，娘把什么都给你！”

　　我看着她沾满泥水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银子，已经变成了棺材。”

　　“亲情，也不是你卖掉之后，再退钱就能买回来的。”

　　“你们说家里没粮，却把细粮都藏起来给弟弟们吃，让我吃发霉的红薯面。”

　　“你们给我做新衣，是为了在人牙子面前抬高身价。”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姐姐，却把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推给我，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

　　养父母被我揭了老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养父突然指着养母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毒妇！非要贪那二十两银子！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

　　养母也不甘示弱，扑上去和养父扭打在一起。

　　“你放屁！按手印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现在怪我了？”

　　我转头，看向了一直跟在后面的村长和高僧。

　　“村长，大师，今日请你们做个见证。”

　　“十三年前，他们将我抱回李家。”

　　“十三年后，我，就不再是李家的女儿。”

　　说完，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向深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