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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一只精美的瓷碗被狠狠砸在地上，褐色退烧药汁溅了一地。

　　“我不要吃药！苦死了！我要妈妈！”

　　别墅一楼的大厅里，顾承安光着脚站在满地狼藉中。他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脸烧得像一块红炭，正对着试图喂药的佣人拳打脚踢。

　　顾徊走进门时，正看到儿子这副近乎撒泼的样子。

　　他皱着眉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触手滚烫，起码烧到了三十九度。

　　“安安，别闹了，把药吃了。”顾徊压低声音。

　　“我不要！”顾承安跺着脚，眼眶红红的，满是委屈，“我发烧了，我要妈妈！以前我生病都是妈妈把我抱在怀里的！她会给我讲《小王子》的故事，会用勺子吹凉了喂我吃药，她会整夜整夜不睡觉一直贴着我的额头……”

　　男孩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却又像想起了什么，恨恨地啐了一口：“坏女人！偷东西的坏女人！她凭什么不回来哄我！”

　　骂完这句极具侮辱性的话，他又开始抽噎，两只小手无助地去抓顾徊的袖子：“爸爸……你让她回来好不好？我要妈妈……”

　　顾徊蹲在原地，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忽然浑身发冷地意识到，在这个仅仅四岁的儿子嘴里，“坏女人”、“偷东西的贼”和“温暖的妈妈”，这三个截然相反的词，竟然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过去四年，只要孩子有一点头疼脑热，白婳排开万难也要亲自照顾。她会红着眼眶整夜守在床边，因为那是她一个月里，唯一能不需要看吴以萱脸色、正大光明抱着亲生儿子的时光。

　　久而久之，顾承安习惯了这种畸形的割裂。

　　吃好吃的零食、买限量版昂贵玩具时，他找的是纵容他、惯着他的萱萱阿姨；生病了、难受了、做噩梦哭泣时，他找的却是被他踩在脚底下的妈妈。

　　可现在，那个无论他怎么羞辱都会流着泪抱紧他的妈妈，不见了。连她妈的尸体不要，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顾徊喉结滚了滚，一把将发烫的儿子抱起来，强行哄着喂了两口药，交给了战战兢兢的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