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我死后,裴砚衡抱了我一夜。
谁来劝,他都不松手。
父亲站在门外,沉声道:
“人已经没了。”
“云翘还在宫里等着药方。”
裴砚衡终于抬头。
“滚。”
父亲愣住。
“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
他的声音不大。
父亲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继母哭着上前。
“砚衡,青梧的事是意外。”
“谁知道她身子这么弱,连一点断声散都受不住。”
裴砚衡慢慢看向她。
“一点?”
继母嘴唇发白。
“我只是想让她安静几日。”
“云翘刚入东宫,她若到处乱说,整个谢家都要跟着倒霉。”
“再说,那药是你亲手喂的。”
“真论起来,你也有份。”
裴砚衡低头看着怀里的我。
他的手还沾着我的血。
确实是他亲手喂的。
我那样信任他。
所以连问都没问,便把药喝了。
青黛从床下取出半本医案。
医案里夹着七年前的用药记录。
每一页都有我的字。
有几张纸上,还留着裴砚衡失明时按下的指印。
他一页页翻过去。
第一次施针,谢青梧守了一夜。
第三次换方,谢青梧试药后昏迷两日。
第九次毒发,谢青梧割腕取血入药。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若此方仍无用,便换我的眼睛给他。】
裴砚衡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青黛红着眼看他。
“世子总说姑娘在闹。”
“可她这辈子,什么时候真舍得闹您?”
“您看不见时,她不敢让您知道试药有多疼。”
“您看得见以后,她连委屈都不敢说。”
“她怕说了,您又觉得她在和谢云翘争。”
裴砚衡的手开始发抖。
医案从他掌心滑落。
他低下头,一遍遍擦我唇边已经干涸的血。
“青梧。”
“我知道了。”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