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离婚后,晏沉舟回到了那栋十年没有真正空过的婚房。
我的衣帽间已经清空。
梳妆台上没有香水,冰箱里也没有我给他准备的药。
他打开灯,仍下意识喊了一声:
“栖月。”
无人回应。
以前无论我们吵得多凶,只要他回家,我都会从楼上跑下来。
有时抱住他,有时质问他去了哪里。
他曾经厌烦那些没完没了的追问。
如今房子彻底安静,他却整夜无法入睡。
凌晨两点,他胃病发作。
他习惯性伸手去摸床头柜,却只摸到空空的抽屉。
过去那里永远放着我替他备好的药。
晏沉舟撑着墙走进厨房。
橱柜里还放着我用过的砂锅。
他照着记忆煮粥,却在端起来时失手打翻。
滚烫的粥泼在手背上。
他怔怔看着通红的皮肤,忽然想起我曾在凌晨收工后为他熬粥。
那天我困得在厨房睡着,手臂被砂锅烫出水泡。
他当时只顾着公司的电话,甚至没有发现。
书房里还放着那本旧账本。
晏沉舟一页页翻下去,终于在夹层里发现一张典当票。
典当物是母亲留给我的红宝石项链。
日期正是晏氏最困难的那一年。
他让人查了当年的流水。
那笔典当款在同一天汇进公司账户,替他补上最后一笔员工薪资。
晏沉舟攥着票据,手抖得厉害。
他一直以为那笔钱来自投资人。
从没想过,是我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
他立刻让人找回项链。
可典当行告诉他,东西早已被海外买家购走,无法追回。
晏沉舟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似乎听见门外传来我的声音。
“沉舟,吃药了。”
他猛地站起来,拖着伤腿冲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停留在我的号码上。
他拨了出去。
机械的提示声告诉他,号码已经注销。
晏沉舟缓缓蹲下,将脸埋进掌心。
他终于等不到那个曾让他恐惧的电话了。
可从此以后,也再没有人会问他疼不疼。
后来,晏沉舟开始害怕夜晚。
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会恍惚看见我坐在床边,笑着替他盖好被子。
可只要他伸手,我的身影便会消失。
他打开整栋别墅的灯,一间间寻找。
衣帽间、书房、厨房、花园,全都空空荡荡。
直到天亮,他才肯承认,这个曾被我称作家的地方,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