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离婚公证安排在一个雨天。

　　我和晏沉舟隔着屏幕，相距七千多公里。

　　三个月未见，他瘦了很多。

　　跳楼留下的伤让他的左腿无法正常弯曲。

　　他坐下时，仍会因疼痛轻轻皱眉。

　　律师宣读完协议，询问双方是否自愿结束婚姻。

　　“自愿。”

　　我先开口。

　　晏沉舟却迟迟没有回答。

　　律师提醒了第二遍。

　　他才沙哑地问：

　　“栖月，医院那天，我误会你了。”

　　“我已经知道剪刀是郁棠先拿的。”

　　“我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真心的。”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站在窗台上时，也说自己已经不爱我了。”

　　“你说最后悔救我，还说我应该死在火场里。”

　　“晏沉舟，那些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已经不重要了。”

　　“我听见了，也记住了。”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当时只是崩溃了。”

　　“我知道。”

　　“可崩溃不能抹去伤害。”

　　我停顿片刻。

　　“就像我情绪失控，也不能抹去我伤害郁棠的事实。”

　　“我们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晏沉舟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可以等你。”

　　“等你治好病，等你愿意回来。”

　　“不要等。”

　　我将签好的文件举到镜头前。

　　“我不会回去了。”

　　“你曾经救过我，也曾经真的爱过我。”

　　“后来我伤害了你，你也伤害了我。”

　　“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

　　“不。”

　　他骤然抬头。

　　“我欠你。”

　　“可我不想要你还了。”

　　律师再次询问他的决定。

　　晏沉舟望着屏幕里的我，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程序即将中止，他才颤抖着拿起笔。

　　名字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眼泪也砸了下来。

　　墨迹被泪水晕开。

　　晏沉舟慌乱地用手去擦，却将自己的名字抹得更加模糊。

　　他像是忽然反悔，抓住协议想要撕掉。

　　律师却按住文件，提醒他所有公证程序都已完成。

　　这一次，轮到他攥着离婚协议不肯松手。

　　而我已经不在乎了。

　　屏幕上跳出婚姻关系正式解除的提示。

　　晏沉舟慌乱地抬头。

　　“栖月。”

　　“如果没有郁棠，我们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

　　“没有如果。”

　　我摘下耳机。

　　“晏先生，再见。”

　　视频结束前，他突然站起身，像是想穿过屏幕抓住我。

　　受伤的左腿却支撑不住。

　　他狼狈地摔倒在地。

　　而屏幕在那一刻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