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离婚后，顾渊独自回到旧居。

　　叶舒母女住进来后，许多东西都被改变了。

　　顾言的游戏室成了念安的卧室。

　　墙上的星空贴纸被撕掉，换成了粉色城堡。

　　角落里堆着顾言没来得及带走的模型和画册。

　　有些零件被踩坏，有些画纸被蜡笔涂得一团糟。

　　顾渊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终于想起，顾言搬出房间那天，只抱走了一列小火车。

　　孩子还安慰我说：

　　“妈妈，我住哪里都可以。”

　　他不是不喜欢这间房。

　　只是已经习惯了退让。

　　顾渊找来工人，将墙面重新刷成原来的蓝色。

　　他翻出过去的照片，把书架、积木桌和玩具柜一点点放回原位。

　　收拾到深夜时，他在柜子下面发现了那套摔坏的限量模型。

　　零件少了很多。

　　机翼断成两截，驾驶舱也被踩裂。

　　他记得顾言曾经期待了半年。

　　可模型摔坏后，他只说了一句：

　　“一个玩具而已。”

　　顾渊坐在地上，试着将零件拼回去。

　　手指被断裂的金属边缘划破，血珠落在说明书上。

　　他忽然从机身缝隙里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上面是顾言稚嫩的字迹。

　　【爸爸，等你有空，我们一起拼。】

　　下面还画了两个火柴人。

　　大的牵着小的。

　　顾渊盯着那张纸条，胸口像被生生撕开。

　　他曾经有过无数个“有空”的晚上。

　　他可以陪念安做手工，可以给她搭书桌，可以学着做她喜欢的饭菜。

　　却从来没有抽出一个小时，陪自己的儿子拼完这套模型。

　　他将碎片一块块粘好。

　　天亮时，模型终于恢复了大致形状。

　　可缺失的零件留下许多空洞。

　　无论他怎样修补，都回不到最初的样子。

　　就像顾言。

　　也像这个家。

　　清晨，顾渊习惯性地走到厨房。

　　冰箱里还贴着一张顾言画的小太阳。

　　旁边写着：

　　【爸爸回家，要先抱抱我。】

　　顾渊伸手碰了碰那行字，终于撑不住，跪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失声痛哭。

　　没人再跑过来抱住他。

　　也没人会告诉他，爸爸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