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章
念归在电话那头继续说。
“娘,档案上还写了,爹去世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张火车票。格尔木到西宁,西宁到西安,西安到福州。全价的硬座票,三张连在一起。”
“他身上还有八千六百块钱。一分都没少。”
“还有一封信。”
我猛地站起来。
“什么信?”
“档案上写着,‘随身物品中有一封信,信封上书:林秀珍收’。信的内容未记录。”
“那封信在哪儿?”
“娘,档案上说,爹去世后,遗体就地火化,骨灰暂时存放在格尔木烈士陵园。随身物品随骨灰一起寄存。”
“那封信,应该还在。”
念归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娘,爹的骨灰在格尔木放了三十年。没人来领。”
我拿着电话的手在抖。
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心脏。
阿砚的骨灰,在格尔木的烈士陵园里,躺了三十年。
在戈壁滩上,在风沙里,在零下四十度的冬天里,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
三十年。
他不知道我还在等。
他不知道他的信被墙缝卡了三十年。
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又生了孙子,孙子都快娶媳妇了。
他不知道我七十三岁了还在等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了。在火车上走的。去往回家的路上。
诚诚把电话拿过去了。
“爸,你去找那封信。一定要找到。”
念归说:“我现在就去陵园。”
电话挂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堂屋里供着的观音像。
阿砚走的那年,我天天去庙里烧香。
庙里的师父说,你求什么?
我说,求他平安。
师父说,你求了这么多年,他一定平安。
但师父骗了我。
他不平安。
他在火车上走了,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他带着八千六百块钱,带着三张火车票,带着一封写给我的信。
他没见到我。
我到死都没见到他。
诚诚蹲在我面前,满脸是泪。
“奶奶,你别哭。”
“我没哭。”
“你哭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水。
阿砚,你看,我还是哭了。
你走了五十八年,我哭了五十八年。
你说过让我别哭,你说你一看见我哭就心疼。
但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今天又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