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姜穗。"我开口叫她。
她抬起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小时候你跟我说你妈妈在工厂上班,我觉得你很厉害。"
"你妈妈一个人把你带大,我爸说那叫了不起。"
她愣住了。
"是你先觉得你跟我不同的。"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她妈妈在她肩上动了动,含糊地叫了一声"穗穗"。
姜穗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她扶着她妈妈,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停了一瞬,微微侧过头。
"宁宁。"
"嗯。"
"对不起。"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就好像她从未踏足我的人生过。
可我直到,我不恨了。
因为直到一个人为什么变成这样之后,那种恨忽然就没有了重量。
她拿走我的十年,是因为她连一天都没真正拥有过。
她抢走周牧川,是因为她以为有人争的东西才算好东西。
她骗我,是因为她先骗了自己,说抢来的一切就是她想要的。
可那些都不是她的。
我转身走出诊所。
外面阳光很好,顾尘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便弯起眼睛。
"检查做完了?"
"嗯。"
"怎么样?"
"没什么毛病啦。"
他替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碎金一样落了一地。
车开出去很远之后,我忽然说:"顾尘。"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有,你说。"
"我小时候,我爸给我扎辫子,扎得可丑了,一边高一边低,我哭着不去上学,他就把我扛在肩上,说‘丑也好看,我闺女怎么都好看’……"
车在路口等红灯。
顾尘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那改天回去,让爸再给你扎一次。"
我笑了,鼻尖有点酸,但心里很满。
窗外街景缓缓流过,梧桐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银灰色的脉络。
这座城市还是我来时的样子,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我曾经花了十年去等一个人,等到的是一场空。
后来我花了两年去恨一个人,恨到把自己困在原地。
现在,我不等了,也不恨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车窗外的风很暖,旁边坐着的人,也很好。
我终于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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