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身体像个漏气的皮球，一天比一天虚弱。

　　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睡。

　　偶尔清醒，肺部的剧痛也让我说不出话。

　　这天下午，我刚缓过一阵剧痛，病房门被敲响。

　　小林进来说，苏家三口来了，就在门外，执意要见我。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

　　苏振华，赵文慧，苏晚晴走了进来。

　　才半个月不见，他们仿佛老了十岁。

　　苏振华头发全白了，曾经挺拔的背也佝偻了下去。

　　赵文慧眼神空洞，昂贵的妆容也盖不住一脸死气。

　　苏晚晴更是形容枯槁，一身廉价的衣服，像朵被碾进泥里的花。

　　他们身上，再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走到我的病床前，三人对视一眼。

　　「扑通」一声，齐齐跪下。

　　苏振华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秀兰……是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

　　「你回来吧，回家吧，苏家的一切，本来就都是你的。」

　　赵文慧爬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她哭着哀求：「我的女儿，是妈妈眼瞎，没认出你……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苏晚晴把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一切都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求你，求你放过我们，放过爸妈……」

　　我让小林把我扶起来，靠在床头。

　　看着地上这三张悔不当初的脸。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我十五岁，被养父母卖掉，换了三百块彩礼。」

　　「我二十岁，被我那个酒鬼丈夫，一脚踹在肚子上，孩子没了。」

　　「我三十岁，他dubo输了钱，回家把我三根肋骨都打断了。」

　　「我四十岁，我为了省暖气费，冬天用冷水洗碗，一双手到现在都伸不直。」

　　「我五十岁，牙就掉了一半，因为没钱镶牙，只能天天喝粥。」

　　「我这一生，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你们能想象吗？」

　　我喘了口气，看着他们惨白的脸。

　　「你们现在，不过是失去了一些钱，失去了一点名声。」

　　「而我，失去的，是一辈子。」

　　我轻轻地问。

　　「现在，你们告诉我，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