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离开的第二十一天。
谢今泽的病复发了。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左手死死捂着胃部,右手紧紧攥着一块带血的玻璃碎片。
他的双相情感障碍,以一种比十年前更猛烈,更具毁灭性的姿态,全面爆发了。
十年前的病,是因为得不到父亲的关注。
而现在的病,是因为被抽走了唯一的骨血。
他再一次呕出胃里的酸水时,一阵细微的耳鸣声在脑海深处响起。
「今泽,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缓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大三那年夏天,他也因为双相发作吐得昏天黑地。
我坐在床边,一边替他擦拭嘴角,一边随口问他。
「今泽,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像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
「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宁宁,我想像你拯救我一样,去拯救别人。」
谢今泽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想成为我,所以不自觉地模仿我。
因为他从许时嫣那些歇斯底里的眼泪,手腕上拙劣的自残疤痕里,看到了曾经那个不堪一击的自己。
他试图用我爱他的方式,去那个过去的「自己」。
他后知后觉,爱意的转嫁是如此愚蠢。
他自以为是地扮演着许时嫣的救赎者。
他以为,只要把这个和自己一样千疮百孔的女人拉出泥潭,他就能证明自己也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他就能向我证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人施舍的病人。
可他模仿得太拙劣了。
我的拯救,是割开自己的皮肉去喂养他。
而他的拯救,是吸干我的血去供养另一个人。
他哪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个吸血的怪物。
谢今泽盯着自己手腕上不断涌出的红,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越割越深。
疼痛能让他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十年里,他每一次犯病,每一次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我都会红着眼眶冲过来,夺下刀,把他抱进怀里。
前九十九次他出轨,只要他红着眼眶说一句「我知道错了」,我最后都会咽下委屈,收拾残局。
第一百次,也不会例外。
只要他伤得足够重,只要他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我一定还会心软的。我就是那种该死的,心软到没有底线的人。
门外传来谢母疲惫至极的哭声。
她妥协了,把我的地址写在纸条上给了他。
「她去旅游了,刚回国。」
谢母的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阿泽,这是最后一次。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她了。」
谢今泽把那张纸条贴在胸口,血迹洇透了纸背。
「宁宁没走远,她只是躲起来等我去哄她。只要我再惨一点,只要我跪着求她,她一定会跟以前一样原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