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过了不知多久，急救室上的红灯灭了，绿灯亮了。

　　门开了，妈妈被推出来。

　　她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可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妈妈，”我轻轻喊她。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笑了。

　　“玥玥。”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要凑很近才能听到，“妈妈在。”

　　护士把妈妈推进病房。

　　舅舅们跟在后面，我在三舅舅怀里，看着妈妈被安顿好，看着护士给她换药、调整点滴，看着她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床边，把头靠在床沿上。

　　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凉凉的。

　　但是我很安心。

　　舅舅们在走廊里轻声讨论，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怕吵醒谁。

　　“今晚住哪儿？孩子不能睡病房，不卫生…”

　　“附近找个酒店吧，我先守着轻轻。”

　　“可玥玥这么小，不能一个人…”

　　“要不我带孩子回去？让二弟在这边？”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争论，又像是在为难。

　　我跳下椅子，走到他们面前，手有些紧张的绞着衣角。

　　“舅舅，我可以在病房睡，我可以睡在地上，不用去酒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大舅舅蹲下身子，平视着我。

　　“玥玥，为什么会这么想？在地上睡多凉阿，你...”

　　他顿住，似乎有些不忍说下去。

　　我小小声说，“没关系的，大舅舅，我睡过，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只要你们...不对，求求你们，救救我妈妈，她都被爸爸打过很多次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之后，我不敢看大舅舅的脸。

　　我怕他生气，怕他觉得我烦。

　　怕他也像爸爸一样，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转身走掉。

　　走廊里更安静了。

　　大舅舅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在抖。

　　“玥玥，你放心，舅舅们不会觉得你们是麻烦，永远不会。”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热了。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感觉。

　　“谢谢舅舅。”

　　我在心里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如果我说出来，舅舅们会更伤心的。

　　所以我选择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