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送走赵国富，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几段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后来没再听了，直接连同截图放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婚礼那天有人拍的录像，我也让李麦苗找来。

　　镜头里，许耀祖跪在冯彩霞跟前，端茶时手稳得很；我被几个许家长辈围着，他坐在主桌旁边，甚至没抬眼看我。

　　我以为那是一时冲动，他却早知道每一步要怎么走。

　　晚上，许耀祖拎着两袋苹果来找我。一进门先笑：“妈，我知道你这几天生气。这回我真不跟冯姨来往了，她那二十九万我也会想办法要。你别跟我置气，好不好？”

　　他把苹果放在桌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我点开那段语音，屋里立刻响起他自己的声音：“大不了我不认她这个妈，我就不信她舍得！”

　　他一下站了起来：“妈，这个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没回答，又放了冯彩霞那句“等婚礼亲戚都在”的话。

　　他听了不到半分钟，伸手便想按停，我把手机拿到自己面前。

　　“许耀祖，你结婚那天让我给冯彩霞磕头，不是气话，是早商量好的，对不对？”

　　他嘴唇动了动：“妈，冯姨当时就那么一说，我真没想把你怎么样。”

　　“那我问你，四十八万什么时候收的？”

　　“结婚前一个星期。”

　　“你知道场里没有四百二十头能卖的猪吗？”

　　他低下头，不敢接话。

　　“你早知道。你怕我不同意，所以不让我知道。婚礼上许大山逼我交猪场经营权，你不但没拦，还说我不给你就是想把钱带进棺材。”

　　许耀祖急了：“可是你以前明明答应过，等我结婚就让我管！我是你儿子，你又不会把猪场留给别人，我提前做点生意有啥大错？”

　　“你提前拿别人的订金去给冯彩霞开店，真出了事再让我认账，这叫做生意？”

　　他被我问得没话说，眼睛红了半晌，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妈，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从明天开始就去场里干活，你给我个采购的活也行。欠的钱以后慢慢还，我保证不再惹事。”

　　这次我没扶他。

　　“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猪场不是你闯祸以后的避风港。”

　　他抬头看我：“那你就是不认我了？”

　　“我认不认你，不决定你欠人家的钱该不该还。”我把打印出来的流水放在他面前，“冯彩霞二十九万，许有福十一万，你自己花的八万。人家要的是钱，不是你跪在地上哭。”

　　许耀祖慢慢站起来，脸上那点可怜样又没了：“你说来说去不还是不给钱？我真不明白，你留着那么大的猪场有什么用！我可是你亲儿子！”

　　我把门打开：“对，你是我亲儿子。可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明天该找谁还钱，就找谁。以后别把我生了你，当成别人必须替你出钱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