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贺斯聿花了三个月才适应新公司的工作节奏。

　　技术研发中心的工作强度很高，每天都有新的项目要跟。

　　我在会议上从来不多看他一眼。

　　汇报工作时语气公事公办，数据错了就打回去重做，方案不合格就退回修改。

　　有一次他负责的项目因为一个参数设置失误导致样机测试失败，我当着全组的面让他写检讨报告。

　　但当天晚上我加班改方案时，前台送来一份宵夜，说是贺斯聿请客，加班的人都有。

　　我捧着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秋梨膏，站在茶水间的窗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

　　那时候我追他，每天往他实验室送水果，从来不重样。

　　热气模糊了视线，我低头吃了一口，甜得发苦。

　　项目进入攻坚阶段后，我开始频繁地在非工作时间遇到贺斯聿。

　　有时候是周六上午，我来公司处理紧急文件，路过技术中心时看见他在调试设备。

　　停下来看一眼数据屏，提两个问题，然后走了。

　　有时候是晚上九点，他加班到深夜，电梯门打开，我拎着电脑包走进来，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都不说话。

　　有一天晚上下暴雨，我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大楼时发现贺斯聿站在门廊下，面前的地面积了一小片水洼。

　　我的车送去保养了，助理又已经下班，正犹豫着要不要叫车。

　　贺斯聿撑开伞，走过去：“我送你。”

　　我看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又客气：“不用，我叫车了。”

　　“这个点不好叫。”他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走吧，我车就在前面。”

　　我沉默了几秒，迈步走进雨里。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到停车场，距离不远，但雨太大，到车边时贺斯聿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我看了他一眼，想说句什么，最终只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声音。

　　贺斯聿开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以前下雨天总是忘带伞。”

　　“那是以前。”我望着窗外，语气淡淡的。

　　他没有再说话。

　　到我住的小区门口时，雨已经小了。

　　我解开安全带，下车前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大门。

　　贺斯聿坐在驾驶座上，一直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也没有离开。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在他宿舍楼下等他，下雨天也等。

　　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对他说“我怕你出来看不到我”。

　　那时候他觉得我太黏人，太不独立。

　　现在我独立了。

　　独立到再也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