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我带着样品飞了一趟法兰克福。
谈判持续了四个小时。
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眼神锐利的德国老头,起初态度冷淡。
直到我打开样品,把每一个改进点现场演示给他看。
结束时,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第一次露出笑容。
“祝小姐,你们公司之前派来的人只会说抱歉,你是第一个带着答案来的。”
订单不仅没有取消,反而追加了三成。
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对着浴室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但眼睛是亮的。
我给祝云朗发消息:“搞定了。”
他秒回:“我妹牛逼。”
后面跟了一条:“对了,我下周去意大利看女朋友,公司交给你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哭笑不得。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我渐渐从国内好友的口中拼凑出了一些以前从未留意的事。
比如阮望舒读博的导师,正是贺斯聿当初面试时最想跟的那位;
比如贺斯聿让出读博名额时,课题组里其实炸了锅,好几个教授都替他惋惜,他却只是说“望舒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我听到这些时,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
就像一块伤疤,撕掉纱布的时候疼得钻心。
可等它真的愈合了,连疤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一些关于我和贺斯聿的过去。
祝云朗走后的第二个月,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
为当地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做智能化仓储改造。
项目金额不大,但对方要求极苛刻,工期只有同行的三分之二。
我带着团队连轴转了四十天,方案改了六版,最后一版是在甲方的会议室里通宵赶出来的。
签约那天,对方项目负责人递给我一杯咖啡,笑着说:
“祝总,你知道吗,我们选你们不是因为报价最低。”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发给我们的方案书里,连螺丝钉的采购渠道都标注了备选供应商。做工程的人都知道,最怕的就是中间某个环节断链子。你把所有能想到的意外都替我们规避了。”
我接过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对我说“做研究不能拿来主义,我手把手教你”。
那种被指导、被照顾的感觉曾经让我安心。
可现在我才发现,真正让人踏实的,是自己拥有对抗意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