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别怕。”闻知遇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这种跨国租赁诈骗在墨尔本并不少见,专挑国内的人下手,错不在你。”
我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抬头看他:
“那我今晚是不是得先去睡大马路了?”
闻知遇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神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大马路可不能睡,墨尔本昼夜温差大,会着凉。”
他收敛起笑意,神色变得格外认真,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征询:
“如果不介意的话,隔壁街区我有一处闲置的小型复式公寓。”
“我不常去那边,你只管安心住着。“
“至于租金……按普通单间算就好。宁小姐,愿意给我一个弥补今天让你受惊的机会吗?”
明明是他施以援手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他却把姿态放得极低。
我看着他,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声饥肠辘辘的咕噜声。
闻知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闻知遇那处所谓的普通复式公寓,好得出乎我的意料。
不仅自带一片种满了绣球花与迷迭香的向阳小院。
推开一楼的磨砂玻璃门,里面竟然整齐码放着整套专业级的手工金工设备、打磨机、抛光轮,甚至连吸尘工作台都一应俱全。
阳光从天窗斜斜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
“上一任租客是一位独立首饰匠人,回国后这些设备就留下了,我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闻知遇把钥匙递给我,温声解释:
“我可以安排人现在来搬走这些东西。”
我摸着冰凉却熟悉的打磨台,眼眶莫名有些发烫。
“不用,我很喜欢。”
在距离海城八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没人认识我,也没人知道海城的闹剧。
或许,我可以重新开始捡起我的爱好。
“闻先生,谢谢您。”
我转过头,极其认真地朝他鞠了一躬。
闻知遇微微退开半步,似乎对我的客气有些无所适从。
他扶了扶眼镜,耳根处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声音轻缓:
“不用谢我,新租客。”
从那天起,我彻底开启了退休后的神仙日子。
摆脱了傅颂臣身边那些繁文缛节,我再也不用每分每秒都提心吊胆去揣摩上位者的脸色。
我套上了最舒服的宽大连帽卫衣,蹬着一双棉拖鞋,把长发随手用铅笔挽在脑后。
南半球的阳光太好了,好到足以晒干过去三年里积攒的所有阴霾。
每天睡到自然醒,我就坐在花园的遮阳伞下,一边抱着炸鸡可乐大快朵颐,一边在速写本上随心所欲地涂涂画画。
但在这里,没人认识我宁宜姝是谁。
我画阳光下泛着微光的树叶,画草坪上打滚的流浪胖猫。
画那些色彩浓烈、充满野蛮生命力的澳洲本土欧泊石。
而闻知遇,成了这个小院里最常出现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