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二天傍晚，顾言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我们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城郊的湖边。

　　我在湖边坐下，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凉丝丝的，很舒服。

　　顾言坐在我旁边，难得没说话。

　　“你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忽然问。

　　他侧头看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好奇。”我拨弄着水花，“你当阴差多久了？”

　　“三百多年。”

　　我手一顿。

　　三百年。

　　那他岂不是从清朝就开始当差了？

　　“这么久，不腻吗？”

　　“腻啊。”他仰头看着天，声音很轻，“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守着。”

　　“什么事？”

　　他没回答，反问我：“你呢？生前有没有什么遗憾？”

　　我想了想：

　　“有吧，没交过什么朋友，没去过什么地方，每天就是学校和出租屋两点一线。”

　　“死了才发现，我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

　　“那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湖面，“好像开始懂了，为什么有人喜欢往外跑。”

　　顾言笑了，眼睛弯起来：“这叫开窍。”

　　“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不像块石头了。”

　　我抓起一把沙子扬他身上。

　　他躲闪不及，衣服上沾了一片。

　　他也不恼，只是笑着拍掉。

　　沉默了一会儿，我轻声问：“顾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拍沙子的手顿住。

　　夕阳沉下去一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边。

　　“因为你值得。”他说。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深得像这湖水，“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护着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人？”

　　顾言却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风大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他明显在转移话题。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

　　三百年。

　　护着我。

　　前世。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打转，可我就是抓不住那条线。

　　晚上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地府发来的功德提示：【当前功德：九万二千。距离转世标准线还差八千。】

　　还差八千。

　　我看了看天花板，忽然不那么急着攒满功德了。

　　因为攒满了，就意味着我要离开这里，离开顾言，去投胎，去喝孟婆汤，去把一切都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