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治疗第十天,律师来见我。
隔着探视室的玻璃,他把资料推到我面前。
“陆先生暂时不愿签离婚协议。他提出,除非您放弃婚内财产分割。”
我笑了。
“他凭什么?”
律师翻开文件:
“婚房、车、存款,都有您婚后收入和转账记录。”
“您烧伤后仍长期向他账户转款,这些都能作为证据。”
我点头。
“起诉离婚。”
律师看了我一眼:“孩子抚养权呢?”
我沉默片刻。
“不争。”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心还是疼了一下。
律师低声问:“您确定吗?”
我看向窗外。
庭院里有一棵梧桐,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
“她已经做了选择。”
我不会再把自己塞回她害怕的位置里。
也不会再求一个孩子爱我。
律师离开后,我开始整理证据。
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工作证明,医疗单据。
还有那份没有期限的监护委托书照片。
每翻一页,我都像重新看清一次自己有多荒唐。
我用命护住的家,早就在背后分好了座位。
没有我的座位。
傍晚,陆沉舟出现在康复中心门口。
他被保安拦住,站在雨里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接。
他改发短信。
“知意,别闹了。”
“糖糖想你想得哭了。”
“你是她妈妈,不能这么狠心。”
我看着屏幕,直接拉黑。
不到半小时,我妈的电话又打来。
我也挂断。
她发来长长一段语音。
“沈知意,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糖糖才五岁,她懂什么?你跟孩子计较,不觉得丢人吗?”
“知栀怀着孕还要照顾你女儿,你倒躲起来享清闲。”
“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回来道歉。”
我删掉语音。
没有听第二遍。
以前她说一句我欠沈知栀,我就愧疚得整夜睡不着。
现在我只觉得累。
那天晚上,糖糖发来一段视频。
是用陆沉舟另一个号码发的。
镜头里,她哭得眼睛通红。
“妈妈,我不叫你怪物了,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哭得那么伤心,像从前摔倒后等我抱。
可下一秒,视频里传来沈知栀温柔的声音。
“糖糖,不哭了。妈妈不要你,小姨要你。”
糖糖哭声停了一瞬。
她没有反驳。
我关掉视频。
心里最后一点柔软,也被那句沉默碾碎。
深夜,律师发来消息。
“沈女士,法院已受理。”
我回了一个字。
“好。”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等任何人回头。
该清算的,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