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最终他们也没有带我去检查。

　　到家后，养母把我拉到安柠的房间。

　　带我看着妹妹成长过程中的每一张照片，她的笑容很灿烂很明媚。

　　翻到最后一张时，是她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的样子。

　　养母哽咽着：“她今年才十六岁，人生还没开始，若晗，你就当行行好……”

　　我轻轻摸着照片里妹妹的脸。

　　她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纯真。

　　养父母把她保护得很好，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而我，从来都是保护别人的那个。

　　我缓缓开口：“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我，你会为我这样求别人吗？”

　　养母愣住了。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房间。

　　夜里的时候，我默默收拾好了行李。

　　最后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

　　【我走了，银行卡里还有两千块钱，是我打工存的，密码是安柠的生日。】

　　【医院那边已经面向全社会去找适合她的肝脏了，希望她早日康复。】

　　【不要再来找我了。】

　　走出小区时，天还没亮。

　　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紧了紧单薄的外套，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手机震动起来，是养母打来的。

　　我挂断，关机，把手机卡取出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最后三个月的生命，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目的地是一个我随手选的偏远小镇。

　　二十小时的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农田村庄、高楼大厦……

　　一幕幕掠过，像快进的电影。

　　我对面坐着一对母女。

　　女人看起来很温柔，怀里的女儿扎着小辫子，特别活泼。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看外婆呀，外婆想你了。”

　　“我也想外婆！我要给外婆看我新得的奖状！”

　　母亲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真棒。”

　　小女孩注意到我在看她，冲我甜甜一笑：“姐姐，你要去哪里呀？”

　　我怔了怔。

　　“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那里有棉花糖吗？有游乐园吗？”

　　“也许吧。”

　　小女孩兴奋地拍手：“那一定是个好地方！”

　　她母亲对我抱歉地笑笑：“孩子话多，别介意。”

　　我摇摇头，看向窗外。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满面，我赶紧擦掉，却越擦越多。

　　小女孩有些慌张地问我：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努力挤出笑容，“姐姐只是很高兴。”

　　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吧，我终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火车轰隆前行，载着我奔向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