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他看得太仔细了。仔细到像是在用目光描摹一幅已经被撕碎了的画,试图把每一片碎片都拼回原来的位置。
“你受伤了。”
裴厌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带着一种沈弱无比熟悉的、沉沉的、像铅一样压在胸口的心疼。
沈弱没有回答。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面前这个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裴厌的这个问题,太乱了,乱到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件旧物,先是怔怔地看了很久,最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想起它原本的样子。
“裴厌。”沈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哑。
这两个字落进夜风里,像石子投进深潭,没有溅起水花,只留下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裴厌的肩膀细微地颤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沈弱口中念出来,那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沿着耳廓一路烫下去,烫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你喊我了。”
裴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白从沈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碧色的眼珠盯着裴厌,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辨认什么味道。它歪了歪脑袋,尾巴不自觉地摇了半下,又突然僵住,像是被这个本能的反应吓到了,小心翼翼地缩回到沈弱腿边。
裴厌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拼合。
“它还认得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弱看见他的眼睫垂了下去,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沈弱没有接话。暗纹还在缓慢地蔓延,已经有细小的分支爬上了他的下颌线,像是一株看不见根的藤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狰狞的纹路。他没有去遮掩,也没有力气去遮掩了。
裴厌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线,踩进沈弱三步之内。像是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所有的谨慎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崩塌,久到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资格不资格。
我是裴厌,所以我只要你。
“不重要?”裴厌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师兄说……不重要?”
他的手指从暗纹上移开,转而托住了沈弱的下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稳稳地固定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月光下沈弱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瞳孔,让他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在灯芯上摇摇欲坠,却还亮着。
“裴厌。”沈弱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这一次比刚才更自然了些,像是在舌尖上试过了这个音,确定它还和多年前一样没有变味,才放心地吐出来,“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