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小白至少还哭得出来。而他呢?他站在风里,站在这条窄得只能容一人的山路上,站在这个他不该来的地方,心里翻涌着某种巨大的、沉闷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的东西,但他的眼睛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像一口枯了很多年的井,井底早就干了,连泥都是硬的。
他忽然想起君不归说的话。那个五岁的孩子站在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掉。旁人说这孩子心硬。
他沈弱又何尝不是。
但他和苏砚不一样。苏砚是不肯哭,他沈弱是不配哭。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的断龙岭在雾气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场正在醒来的梦里那些迅速褪色的部分。
风又起来了,这次是顺着他走的方向吹的,把他推着往前走。沈弱不喜欢这种被推着的感觉,好像在说,走快点,别回头,这里没什么值得你停下的。
天快黑了,山里的暮色来得早也来得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水,浓淡不均地晕开。沈弱在路边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凹坐下,把白狐放在膝上。小白蜷成一团,像是月牙掉进了他怀里,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扫。
沈弱的记忆里很少有这样的黄昏。
应该说,他很少有“停下”这个动作。过去几百年,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关人,被仇恨推着往前跑,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从一个修真界到另一个修真界。他不敢停,停下来那些被压抑很久的东西就会追上他,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他所有的感官。
他的世界还剩什么。
裴厌?小白?还是那对师傅的那一句承诺。他说过会帮师傅唤醒那人,沈弱不会忘,也不能忘。
沈弱曾有过三次拜师。
师兄
“师兄,等等我!”
“师兄,今天的桂花糕很好吃。”
“师兄,你可以教我练剑吗?”
……
“师兄,我们可以……”
修士到了大乘期便基本不会入梦。
裴厌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大乘期的修士,神魂稳固如磐石,梦境于他们而言是多余之物,是识海深处偶尔泛起的涟漪,还未成形便会消散。宗门里的长老说过,到了这个境界还做梦,要么是心魔将起,要么是道心将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