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谢谢你等了我一千三百四十二年
一千三百四十二年零七个月。苏棠音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她活了八百年,自以为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可这个人从缔结婚约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等着她,等了一千多年。她逃了八百年,她就在人间找了八百年,或者更久。「别哭,」顾夜凝皱眉,伸出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角,指腹粗糙,动作却轻得不像话,「没什麽好哭的。」「我逃了那麽久,你就不生气吗?」「生气。」「那你为什麽还——」「因为生气和等你是两回事。」顾夜凝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我可以生气,但我会一直等。」苏棠音的眼泪彻底决堤。她活了八百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成这样。她向来是天塌下来都能笑着扛的X子,当年渡劫失败修为跌落三个大境界的时候她没哭,当年逃出蓬莱孤身一人流落人间的时候她没哭,但此刻因为顾夜凝的一句「我会一直等」,她的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止都止不住。顾夜凝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先是拿袖子给她擦眼泪,然後又去茶几上翻找卫生纸,翻了半天只找到半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纸。她了两张递给苏棠音,苏棠音没接,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顾夜凝。」「嗯。」「接下来的日子,我来做饭给你吃。」顾夜凝看着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和水汪汪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苏棠音了鼻子,又补了一句:「但你得去交水电费。」顾夜凝的嘴角弧度僵了一下,然後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好。」窗帘不知道什麽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午後的光从那道缝隙间挤进来,恰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顾夜凝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昨晚那道伤口癒合後淡淡的粉痕迹,而苏棠音的手指正覆在那道痕迹上,指尖轻轻地、不自觉地摩挲着。顾夜凝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忽然反手将它握住,五指穿过指缝,扣紧了。苏棠音一愣,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夜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顾夜凝,你现在是不是在紧张?」「没有。」「可是你手心在出汗。」「……天气热。」空调遥控器就在茶几上,显示当前室温二十四度。苏棠音没有戳穿她,只是把头重新靠回她的肩膀上,手指收紧了几分。顾夜凝的手指也跟着收紧,两个人的手就这麽紧紧扣着,谁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顾夜凝。」「嗯。」「等会儿一起去超市吧,冰箱太空了。」「好。」「再买一袋盐。」「好。」「还有,」苏棠音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谢谢你等了我一千三百四十二年。」顾夜凝没有回答。但她低下头,嘴唇在苏棠音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羽毛。苏棠音没有睁眼。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