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金线两端的灵魂割裂:用尊严换取风茄的残酷盟约
帐棚里的空气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大半。拉结站在那里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要说什麽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口绞成了一团。她的脸色从微微发白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带着红潮的、几乎是狼狈的颜色。她的手指攥着衣襟攥得指节凸起咯咯作响。利亚看着她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姐妹俩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对视着,一个攥着风茄一个攥着衣襟。午後的阳光从帐棚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但那道线把她们分在了两边。拉结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哑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往上浮出来的:「好。」一个字。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乾裂的土地上。她走过来朝利亚伸出手。利亚张开手掌把那几颗风茄放在了她手心里。姐妹俩的指尖在交接的一瞬间碰了一下。拉结的手指冰得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石头,利亚的指尖是温热的。那一点温差在相触的刹那像一道极其细微的电流窜过了两个人的指尖。拉结的食指轻轻蜷了一下像被那点温热烫着了。但她还是把那几颗风茄稳稳地攥进了掌心里,转身走了出去。她的步子迈得很快,快到让帐棚的门帘被她掀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凌厉的风。那阵风卷过利亚的面颊凉飕飕的,她坐在那里望着摇晃着慢慢落下来的门帘看了很久。她把空掉的掌心慢慢收回来放在膝上摊着。掌心里还残留着风茄皮的纹路印子,一道一道细密的压痕像某种无声的留言。利亚低头看着那些印痕看了很久很久。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在无声地重复着什麽。流便跑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喊「母亲母亲小姨怎麽走了」。利亚被儿子拽回了神,低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小姨有事呢」。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暴风眼的中心,一切都停住了所有东西都悬在那里不动了。她把流便搂过来抱在腿上。儿子温软的小身子贴着她,她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心跳咚咚咚地响着。她低头把脸埋进流便的头发里闻着他身上那股跑了一天玩了一身汗的属於孩子的味道。她在那个味道里闭了一会儿眼然後慢慢松开了他。「去玩吧。」她说。「母亲要给你做晚饭了。」流便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利亚站起来走到那只小木箱旁边掀开盖子翻了一会儿翻出了那截红绸。红绸被叠得整整齐齐收在箱底最深处,她把它拿出来摊在掌心里看着。那颜色已经褪了一些不那麽鲜亮了,但依然红着。她把红绸贴在脸上贴了一会儿又叠好放回去,然後盖上箱子站起来走到矮榻边坐下。她把自己挪到矮榻靠里的那一侧挨着墙壁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贴着帐棚壁的粗毛布面。她开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