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工部采用了裴循改修水渠的方案。
江南几处旧堤也有相同问题,他需随工部官员南下勘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裴循将消息告诉我时,我正在挑选新买的话本。
「什么时候走?」
「五日后。」
「要带多少人?」
「管事、长随和医官都去。」
我放心地点头。
他等了一会儿。
「你没有别的话?」
「一路小心。」
裴循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江南路远,水汽也重,你留在京城便好。」
这话正合我意。
我答应得很快。
他离开以后,我重新独占整张床,也不用记着让厨房温药包。
最初几日,日子十分舒坦。
只是厨房仍按两个人的分量做菜。
我让他们减了一半。
第二日看见桌上只有三个菜,又觉得太少。
最后还是恢复了原来的分量。
反正剩下的可以赏给下人,不算浪费。
裴循不在,别院似乎忽然大了许多。
从前我嫌他削炭笔吵,如今竹帘后整日没有动静,我看书时反倒总走神。
有天夜里下雨,我迷迷糊糊醒来,顺口让云珠去看看他的腿疼不疼。
云珠站在床边,半晌才提醒我:「姑爷在江南。」
我翻了个身,说自己睡糊涂了。
第二天,我让人把竹帘撤掉。
撤完又觉得书房空得难看,只好重新挂回去。
国公夫人邀我回府住些日子,我推说别院离不开人。
其实管事比我能干得多。冬炭、米粮、庄租,全不需要我过问。
我留下来,只是因为裴循的图纸还摊在原处,笔架里的炭笔也没带走。好像只要这些东西不动,他哪日推开侧门,仍会先嫌我占了他的软榻。
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离开,无非是少一副碗筷、少几件衣裳。
真正少了以后才知道,有的人并不占多少地方,却会把整座院子的声音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