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农科院的争执
第二天一早,彭羿穿戴整齐,把介绍信和良种申请公文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又往兜里塞了几个煮鸡蛋,给门口的大姐也留了几个鸡蛋就出了旅馆。
彭羿坐公共汽车到城北,再倒了一次车,到农科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农科院的大门比他想象的要朴素许多。
一圈灰砖院墙,铁栅栏门半开着,门旁挂着一块长条木牌,白底黑字写着“中国农业科学院”六个字,字上的黑漆已经有些剥落。
彭羿把介绍信捏在手里,走到门口传达室窗前。
里面一个看门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听见有人敲窗,抬起眼,从镜片上方打量了彭羿两眼。
“找谁?”
“同志,我是从红旗乡红星大队来的,生产队派我来联系良种的事。”彭羿把介绍信递过去。
老头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又看看彭羿:“来换种子的?你等一会儿。良种组的同志都到南边试验田去了,你进去以后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看到一大片麦田,再喊人就是。”
彭羿道了谢,便从侧门进了院。
农科院占地颇大,一条青砖铺的主路从门口直通到底,两旁是一排排灰砖瓦房,偶尔有几辆破旧的自行车从身边骑过去。
再往里走,果然看见南边豁然开朗,露出一大片平坦的试验田。
那一片冬小麦已经开始返青,远远看去,绿得发亮,像一块刚上色的毯子铺在灰黄色的土地中间。
可走近了再看,那绿色便不那么匀净了。
麦苗长得高矮不一,有些地块密得发黑,有些地方又稀稀拉拉,几处低洼地里还汪着半干半湿的雪水。
田埂上站着一大群人,有穿着蓝布工作服的,有套着灰大衣的,也有几个戴着旧草帽、脚上蹬着长筒胶鞋的。
彭羿放慢步子,走到离人群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便不再往前。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把手插在袖筒里,装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人群里正争得厉害。
“不成,不成!我倒觉得必须现在浇!麦苗都返青了,天又干,不浇这水,根子怎么扎?这倒春寒说来就来,先浇足水,等于给麦子盖了床厚被子!”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头上扣着顶油乎乎的灰军帽,棉袄肘子上打着两块大补丁,说起话来嘴角直冒白气。
“老孙,你这话年年说,年年浇,可年年冻死的苗还少么?我看还是得再等等,等过了这几日冷头再说。”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人立即接上。
“等?你等得起?寒流要是明后天就下来呢?等苗子都冻透了,你拿尿去浇都不好使!”
“你少在那胡咧咧!这是试验田!不是你们村的河滩地!出了问题是院里负责还是你负责?”
“我这不是为大家伙儿着急嘛!”
一群人在田埂上你一句我一句,越说声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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