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那根C在她发间的骨簪,分明是他送的信物!
乌篷船靠岸了。女子轻盈地跳下船头,手里挎着一只湿漉漉的竹篮,篮中白晃晃一片,是刚采的鲜藕与几尾银亮的江鱼。她低着头,足下是湿滑的、生着青苔的石阶,走得小心而专注,完全没注意到望潮楼上那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穿透的视线。
「将军?」身侧副将许平察觉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寻常的采珠女,不禁有些纳闷,「将军认得那女子?」
裴砚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女子的背影,看着她沿江岸走出一截,拐入了一条通往市集的小巷,身影彻底被晨雾吞没。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横斜出来,上面还系着褪了色的红绸——那是三年前上元节留下的,绸缎的流苏在江风里飘啊飘,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传令下去。」裴砚终於开口,声音沉哑,彷佛砂纸擦过铁锈,「今日起,严查所有进出潮神庙之人。若有可疑……」
他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
「算了,退下罢。」
许平领命而去,心中纳罕,却不敢多问。他追随裴砚三年,从未见过将军这般失态的模样。那采珠女究竟是谁?难道又是什麽潮神派来的细作?可将军方才的眼神……那绝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裴砚独自立在望潮楼上,目送那巷口空无一人,只余槐叶沙沙。他慢慢阖上眼,深吸一口气,江风里裹着初秋的凉意与淡淡的鱼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彷佛从记忆深处飘来的栀子花香。
三日之後,便是中秋。
钱塘江的第二次大潮,会在那夜月华最盛之时到来。届时,按照惯例,他需亲率潮卫,於镇潮碑前设醮祭天,宣读祭文,以天子之威仪震慑潮神,保一方平安。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采珠女的背影,还有她低头时,鬓边滑落的那一缕发丝。她绾发的骨簪……形状有些眼熟,像是一片微弯的柳叶,又像是一尾初生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