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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衡盯着那张和离折子，半天没有伸手，像是怕自己看错，又低头看了一遍。

　　“阿宁，拿这种事吓我，没意思。”他说得很稳，手指却把折角捏出了褶。

　　我忽然笑了，“你看，你还是觉得我在闹。”

　　他眉心压得更紧，“昨晚的事是我不对，银子我补，凤翎甲我也让人送回来。你想怎么罚都行，别拿和离赌气。”

　　我没有接他的糖蒸酥酪，只把折子往前推了推，“这不是罚你，是放过我自己。”

　　谢衡终于沉了脸，“我不同意，这件事到此为止。”

　　“行吧，那就按大周律走。”我把已经空掉的手腕抬给他看。

　　我生来有同心印，所以成婚前便在宗正寺留过印契。律法写得清楚，三裂尽消，持印之人若执意离开，可验印断契，不必等另一方点头。

　　以前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会用上这条。

　　谢衡显然也想起来了，攥着折子的手越来越紧，“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没有，昨晚才想明白。”这句话出口以后，他反而彻底没了声音。

　　他下意识来拉我，我直接退开一步，“谢衡，别碰我，我现在不想让你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以前我生气，他抱一抱就好。再大的委屈，只要他低声喊一句阿宁，我总会心软。

　　可如今同心印没了，我才发现，原来心软也是会用完的。

　　谢衡还想说什么，姜仪却从宫门另一头赶来，她已经换下凤翎甲，怀里抱着木匣。

　　“阿宁，这个还给你。”姜仪把木匣递来，眼睛还带着熬夜后的红。

　　谢衡皱起眉，“宫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现在添乱。”

　　姜仪当场冷了脸，“我还她自己的东西，也叫添乱？”

　　她把木匣塞进我手里，又看向谢衡，“还有北境那些银子，我已经让人核账。该还多少，我一文不少。”

　　谢衡声音发沉，“那是我给你的军资，不用你还。”

　　“可钱不是你的。”姜仪只一句话，就堵得他半天没再开口。

　　我抱着木匣往马车走，谢衡终于追上来，“阿宁，你现在到底要去哪？”

　　“去搬家。”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从镇北王府搬出去。”

　　谢衡脸色一变，“那里就是你家，你搬去哪里？”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七年前是，现在不是了。”

　　当天下午，我的嫁妆箱子一只只出了镇北王府，谢衡站在正院门口，从头到尾都没拦。

　　大概直到最后一只箱子抬出去，他还觉得我只是出去住几天。

　　临走前，他让人追上来传话，说主院不动，等我消气以后随时回来。

　　我掀开车帘，看着住了七年的王府越来越远，只回了两句。

　　“告诉王爷，不必留了。”

　　“这一次，我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