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陆景屹回来那天,正好赶上中秋。
我站在巷口等他,远远看见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没穿正装,一件灰T恤,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给你带了月饼。”
走到跟前,他把纸袋递给我,
“单位食堂包的,咸蛋黄肉馅。”
“你单位食堂还管包月饼?”
“我跟食堂师傅讨的。”
他进门看了一眼老宅的石榴树,上面挂满了青涩的小石榴。
“今年结的果子多,秋天你回来吃石榴。”
饭桌上,陆景屹突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我那边的事忙完了。以后我常驻临江。”
“什么时候定的?”我问。
“上周。”他给我碗里又夹了块排骨,
“单位在临江设了个分点,我先过来把摊子支起来。后面几年主要在这边。”
他没说更多,但桌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去年你跟我说项目快结束了,就是说的这个?”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平:
“万一你不想留临江呢?我先调过来,你在哪我在哪。”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谢谢你。”
他拍了拍我环在他腰上的手:
“不用谢。以后修老宅的活分我一半。”
“你会修?”
“学呗。”
月亮从巷口升上来,挂在石榴树顶上,又圆又亮。
树下落了一地花瓣,风吹过来,红色的花瓣轻轻打着旋儿,落在我和他的肩上。
远处,新桥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条光带。
更远处,老城区的巷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谁家的收音机放着老歌,旋律断断续续。
临江城经历了这一年多的风浪,此刻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住那些该记住的,忘掉了那些该忘的。
就像这棵石榴树。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不管风雨。
我把手里的石榴酒举起来,对着满树的花,对着头顶的月亮,对着这座城和城里的人。
“爸,日子好着呢。”
风从巷口来,吹落一片花瓣,不偏不倚落在我的杯子里。
我抬头看天,石榴花在月光下红得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