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苏敏落了记大过处分,进修延期半年。
毕业答辩当天,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脑袋埋得很低。
我站上讲台,讲解改良方案,讲了三十分钟。
导师几次打断追问关键细节,我全都应答如流。
讲完,台下教授低声互相讨论。
方教授摘下老花镜:“还有补充吗?”“没有。”“可以下去了。”
我走下台,经过苏敏座位。
她死死盯着笔记本不敢抬头,能听见她轻轻抽鼻子。
答辩结果全优,五位教授全部给出优秀评级。
我的改良方案被省纺织厂采纳试用。
开机测试那天,我站在机器边上,设备平稳运转,测试结果达到预期。
车间主任当场开口:“姑娘,毕业就来我们厂上班。转正工资翻三倍,厂里给你安排单人宿舍。”
方教授笑着替我应下:“把聘用签了,这份本事值得这个待遇。”
工人们纷纷探头看我,一张聘用意向书递到手里。
我仔细折好揣进衣兜。
走出车间,外面阳光晃眼睛。
两年光阴恍如隔世。
两年前,县礼堂高台之上,三百多双眼睛投来嘲讽;如今兜里揣着省城大厂的聘用合同。
我没有哭,内心安安静静。
答辩结束第三天,周越来信,字写得简短:陈世杰调令批下来了,就任省城纺织局宣传科副科长。他带着苏敏回老厂告别,当着一众女工说,你在省城读书不容易,大家想写信,他可以代为转达。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以后还要请你吃饭。车间没人搭他的话。什么时候动用你手里的证据,你自己拿主意。
我把信折起来。
从床底纸箱翻出二十三封旧信,都是从前陈世杰写给我的。
每个月一两封,写着心疼我夜班辛苦,许诺带我去照相馆照相。
最后一封写在订婚宴前一个月,末尾落笔:晚晚,等我回来娶你。
屋里光线暗下来,我没开灯,蹲在地板上一封一封重读旧信。
打火机啪地蹿出火苗,第一封信点着,字迹一点点烧成飞灰。
我蹲在阳台,一封接一封把信纸丢进火里。
纸灰被夜风卷着飘向楼下。
最后那页写着“等我回来娶你”的信纸快要烧尽,我伸手碾碎残存的纸角,什么都没剩下。
膝盖蹲得发麻,我扶着栏杆望向省城万家灯火。
距离回县城彻底了结旧账,还剩三个月。
很快,我办完留城手续。
苏敏延期进修还没结束,搬去三楼拐角宿舍,原先宿舍只剩我一个人。
有一回她回来取遗留物品,我正在收拾行李。
她站在宿舍门口叫我:“林晚。”
“你赢了。”
我抬眼看向她。
“苏敏,我从来没跟你争输赢。我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她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