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下葬那日,京城来了很多人。
有人曾在寒渊狱外骂我是毒妇,也有人往我旧宅门前扔过烂菜叶。
如今他们跪在墓道两侧,手里捧着白花,哭着说错怪了我。
我看着那些迟来的歉意,心里没有怨,也没有欢喜。
清白终于回来了。
可青黛回不来,我也回不来。
刑部将谢家旧案的真相张贴在城门口。
告示上清谢写着,是我冒着性命危险改掉押送令,将谢玄翎从刑部死牢转入寒渊狱。
下葬前,谢玄翎亲自替青黛盖棺。
棺中铺着青色软缎,放着她珍藏的同心结、旧簪和那封没有送出的信。
“青黛,我来晚了。”
“下辈子,别再替任何人守秘密。”
棺盖缓缓合上。
我站在墓旁,第一次觉得压在魂魄上的锁链松动了一些。
轮到我的棺木下葬时,谢玄翎没有让人动手。
他亲自握住绳索,将沉香木棺一点点送入墓穴。
背后的伤再次裂开,鲜血浸透白衣,他却始终没有松手。
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字。
苏绾。
旁边还有一句极小的话。
“此生无负任何人。”
没有谢夫人,也没有亡妻。
这是我自己的墓,也是我自己的名字。
土石落下时,谢玄翎跪在墓前,取出一本空白册子。
他在第一页写道:“苏绾无罪,谢玄翎有罪。”
第二页写着青黛受刑那日的经过。
他没有替自己找借口,也没有把错全部推给林晚柔。
“我受骗是真,伤害无辜也是真。”
“林晚柔的恶,不能洗去我的罪。”
那本册子后来被他命名为《绾书》。
他要把自己做过的每一件错事都写下来,放进城中书馆,任由后人评说。
有人劝他,何必自毁名声。
谢玄翎只说:“她背了七年骂名,我背一辈子,也不算多。”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罪。
心里仍旧没有原谅。
可我第一次不再恨他。
傍晚,送葬的人群散去。
谢玄翎独自坐在两座墓碑中间,低声讲起许多从前的事。
他说十七岁那年刻坏了三块玉,才雕出送给我的玉佩;他说月老庙里那句誓言,他从来没有忘。
我站在海棠树下,没有回应。
夜色渐深时,他忽然抬头,目光准确地落在我站立的地方。
“绾绾?”
我的魂体猛地一颤。
七年来,他第一次像是真的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