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去首都的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我提着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乡亲们送的干粮。

　　李老师借了村里的牛车，准备送我去县城的火车站。

　　牛车刚走到村口，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草垛里窜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死死拦在牛车前面。

　　是周明远。

　　他瘦脱了相，头发乱成一团。

　　身上的衣服破烂发臭。

　　看到我坐在牛车上，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穗穗，你带我走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疯狂扇自己的巴掌。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他跪在地上，一点点往牛车方向挪。

　　“我在公社采石场快活不下去了，他们让我干最重的活，还不给我吃饱饭。”

　　“你带我去首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一辈子。”

　　他伸出黑乎乎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腿。

　　就在这时，他的心声再次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只要能进城，我就有机会。】

　　我缩回腿，从牛车上跳下来。

　　他脸上露出窃喜，仰头看着我。

　　“穗穗，你答应带我走了是不是？”

　　我抬起脚，对准他的心窝踹了过去。

　　周明远惨叫一声，被我踹翻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这种人，骨子里都是坏的。”

　　“你以为掉几滴眼泪，扇自己几个巴掌，就能把过去的事抹平吗？”

　　“你偷我娘的救命钱，半夜去撬窗户毁我的准考证。”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把我往死里逼。”

　　我指着他满是泥污的脸。

　　“你根本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熬不下去了。”

　　“你想借着我进城，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周明远，你别做梦了。”

　　“你这辈子，只配留在这个穷山沟里，守着你自己种下的恶果。”

　　我转身爬上牛车，对着李老师点了点头。

　　“李老师，我们走吧。”

　　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

　　周明远趴在泥水里，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车轮。

　　我坐在车上，头也没有回一次。

　　火车的汽笛声在县城响起。

　　我提着行李，随着拥挤的人流踏上了去往首都的列车。

　　而我知道，我的人生终于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