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那两个字像一把火，烧断了她最后一根理智。

　　她抓起灶台上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那你娶她啊！”

　　“她照顾你娘，养你弟妹，病得昏倒都不敢休息。你这么舍不得她，为什么我写一封信，你就肯换人？”

　　江卫东脸色骤变。

　　“什么叫你写一封信？”

　　林巧珍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这半年积下来的恨，已经让她顾不上后果。

　　“那封退婚信是我写的！”

　　“你的信也是我从大队部拿走的。”

　　“林知夏根本没说过嫌西北苦，是我告诉你，她不愿再等！”

　　“可她知道以后照样签了退婚书。江卫东，你以为她多舍不得你？”

　　灶房里安静了很久。

　　江卫东死死盯着她。

　　“你骗我？”

　　林巧珍红着眼笑。

　　“是，我骗了你。”

　　“可你娶我，难道是因为爱我？”

　　“你不过是听说我愿意替你照顾全家，觉得换个人也一样！”

　　“现在我没有林知夏好用，你就后悔了，对不对？”

　　一记耳光，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林巧珍摔在柴堆旁，半边脸很快肿起来。

　　江卫东也僵住了。

　　他大概从没觉得自己在打妻子。

　　在他眼里，他只是在教训一个欺骗军人的坏女人。

　　可林巧珍捂着脸，忽然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终于露出来了。”

　　“林知夏没骗你，你都能逼她熬四年。”

　　“我骗了你，你是不是就有理由逼我熬一辈子？”

　　那晚我在两条巷子外，也听见了江家的争吵。

　　有人跑来敲我的门，兴奋地让我去看热闹。

　　“巧珍挨打了！谁让她当初抢你的男人，这就叫报应。”

　　我没有出门。

　　只是把门插紧，在煤油灯下继续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江卫东来找我。

　　我正在收拾去省城的行李。

　　两套换洗衣服，一床旧被，一只搪瓷缸，还有赵老师送我的一支钢笔。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神情复杂。

　　“你真的要走？”

　　我没有请他进来。

　　“开学日期写得很清楚。”

　　“巧珍说，退婚信不是你写的。”

　　“嗯。”

　　他等了片刻，像是在等我解释，等我哭着说自己受了委屈。

　　我却低头继续捆行李。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揭穿？”

　　我抬起头。

　　四年里，我曾无数次幻想他回来。

　　我以为只要看见我裂开的手，看见灶房里永远洗不完的褥子，看见我累得靠墙都能睡着，他就会心疼。

　　可他真的站在面前，我心里却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因为我也想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