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三个月后。
永宁老家来了信。
顾淮书在信里说,老夫人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终日把自己关在佛堂里,谁也不见。
有时半夜会惊醒,喊着顾淮津的名字,问他为什么不来给自己请安。
可醒来之后,她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一声——他没来吗。
那个女婴倒是活下来了,乳名叫阿福。
顾淮书给她请了永宁最好的郎中,吃了好几个月药,心脉还是弱,但嘴唇不那么紫了,哭声也比出生时响亮了。
他说,等她再大些,就带着她上京城给大哥大嫂磕头。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话。
“大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顾淮津看完信,把信纸递给了我。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替他回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带孩子来吧,让太医给孩子看看。”
顾昭百天的时候,我爹从汾州寄了一箱子东西来。
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箱古籍,全是江家祖上收藏的孤本。
最上头压着一封信:
“给外孙的满月礼,虽然晚了两个月。好好教他读书,别荒废了。”
我把信给顾淮津看。
他笑了。
“岳父这是嫌我读书少?”
“他嫌的人多了去了。他连我哥都嫌。”
顾昭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把他抱起来,看见他的手腕上,那道淡红色的胎记已经淡了许多。
就像我娘说的,年岁渐长,就会消退。
可有些东西,不会退。
那晚的记忆还留在我心里,像一道疤。可抱着这个孩子,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那道疤不会再疼了。
当天夜里,我把顾昭哄睡后,靠在床头看窗外的月亮。
眼前忽然又飘过一行字。
那行字很淡,几乎看不清。
【完结撒花】
我愣了一下。
那些字就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眼。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地面上。
窗外的桂花树轻轻摇了一下枝丫。
像是有人在点头。
我闭上眼,身边是儿子均匀的呼吸声。
梦里没有红字,没有换子,没有毒药。
只有满院的桂花香,和天上一轮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