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年底的时候，我听说周念结婚了。

　　消息是从一个好友那里听到的。

　　那个朋友说，周念回老家后消停了几个月，她爸妈托人给她说了门亲事，对方是个开小超市的，离过一次婚，还带着个孩子。

　　结婚那天，周念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一行字：

　　【这辈子就这样了。】

　　配图是她的婚纱照。

　　那套婚纱质量实在不怎么样。

　　朋友圈只有寥寥几个赞，从前围着她转的那圈朋友，一个都没出现。

　　至于蒋彻。

　　蒋彻的公司最终还是垮了。

　　他爸病退后，他一个人撑了半年，合伙人撤资，供应商上门讨债，最后连婚房都抵押了出去。

　　听说周念后来去他的出租屋闹过最后一次，他连门都没开。

　　他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无非就是一些道歉的话。

　　我没有回复。

　　有些错，不是道歉就能翻篇的。

　　年底公司年会，周恒喝了点酒，端着杯子来找我。

　　“苏念，你这一年干得不错，陈姐跟你说了吧？明年的主案设计师，你是候选人之一。”

　　我愣了一下。

　　“我？我才来不到一年。”

　　“有能力的不看资历。”

　　他笑了笑。。

　　“谢谢周哥。”

　　“谢什么谢，你自己的本事。”

　　年会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深圳的冬雨带着一股潮乎乎的冷。

　　我站在公司门口的雨棚下，正要叫车，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林默。

　　“姐！恭喜啊！听周恒学长说你明年要升主案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

　　“那也得庆祝！等我下次去深圳，你得请我吃大餐。”

　　我笑着说行。

　　“对了姐，你过年真不回来？”

　　“不回，项目年前要交初稿，走不开。”

　　“你就是不想回来吧。”

　　“知道还问。”

　　林默笑了一声，然后语气认真起来。

　　“姐，你知道吗？蒋彻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报应了。”

　　我的网约车停在了路边，打着双闪。

　　“林默，我上车了。”

　　“嗯。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我钻进车里。

　　司机师傅放着老歌，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粤语情歌。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来深圳快一年了，我还是没完全习惯这里的潮湿，和动不动就下雨的冬天。

　　但我喜欢这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最下面一张截图。

　　那是去年冬天，婚礼取消那天拍的。

　　画面上是周念的朋友圈，她穿着我的婚纱站在酒店走廊的镜子前，配文是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我一直留着这张截图。

　　不是为了恨。

　　是为了提醒自己，再也不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