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天后,我到达了北境第一座卫城。
驻军统领姓陈,是赵将军的旧部,早已接到消息,在城门口迎我。
他是个爽利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笑起来疤也跟着动:
“沈少将军,一路辛苦。”
少将军。
这个称呼在北境军中已传了三年,如今终于名正言顺。
我翻身下马,陈统领替我牵过马,低声道:
“京城那边递了消息,圣上的封将诏书已下,三日后大典,各路将领都要进京观礼,末将已备好快马,明日便可启程。”
我点头。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营帐里,看着烛火发呆。
帐外是北境的风,呜呜咽咽地吹着,像有人在哭。
第二天一早,陈统领匆匆来报,脚步声又快又急:
“少将军,京城急报。”
我拆开信,看完,手指一点一点凉下去。
信是赵将军写的,他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只有短短几行字:
“令仪已在府中自请代姐出征,言辞恳切。”
“令尊已向圣上递折,言你不宜远行,请另择主帅。”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补上去的,墨迹深浅不一:
“顾家联名附议。京中舆论皆偏向令仪,言你伤病缠身、不宜统兵,形势不利,速做打算。”
我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信纸贴着胸口,冰凉一片。
陈统领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少将军,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
说完这两个字,我拿起桌上的令箭,去了校场。
那天下午我在校场上练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枪。
士兵们远远站着,围成一圈,没有人敢上前。
他们大约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即将封将的人,这样不要命地练枪。
傍晚,又一道急报入营。
是圣上亲笔的旨意,只有五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如期归京受封。
我握着那封旨意,忽然笑了。
圣上今年不过二十五岁,登基三年,和朝中这些世族斗了三年,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把沈家的主帅换成他们能掌控的人,让北境兵权重新洗牌。
所以他偏不如他们的意。
不是因为偏袒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制衡朝局的那枚棋子。
但棋子也好。
至少,棋子不会被轻易换掉。
棋子有自己的位置,谁也挪不走。
回京那天,京城十里长亭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封将大典在即,礼部的人在城门口迎我,仪仗队排了半条街,旌旗蔽日,鼓乐喧天。
我骑马入城时,百姓夹道围观,有人在喊沈少将军,有人在议论镇北将军府的变故,声音嘈杂得像一锅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