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顾长渊追了出来,在回廊转角拦住了我。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我挣不开。
“阿宁。”
他放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哄劝。
“我知道你委屈,但父亲和继母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你身上的伤……”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我肩上,那里隔着衣料也能摸到一道凸起的疤痕。
“你今年已经双十有二,这个年纪的武将,伤病缠身,再上战场风险太大。令仪不同,她年轻,又有我们在朝中照应。”
“你让她去,朝中不会有人说什么,军中也不会有人不服。你知道的,很多时候,换一个人,事情反而好办。”
“我们?”
我看着他。
“我们是谁?”
他微微一怔。
“是你和继母?还是你和我父亲?还是你、继母、父亲、二叔和那几位族老?”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长渊,这个‘我们’里面,有我吗?”
他没有回答。
回廊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温润如玉。
我最是喜悦他的这张脸。
可此刻灯影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
想起十四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我上战场,我吓得整夜睡不着。
他偷偷fanqiang进我院子,坐在门槛上给我讲了一夜的故事。
从霍去病讲到岳武穆,讲到天边泛了鱼肚白。
后来我问他,万一我死在战场上怎么办。
他说那他就把我找回来,葬在沈家祖坟里。
可现在呢?
“阿宁。”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
“只是封将的事往后延一延,并非就此作罢。”
“你先把伤养好,等令仪在军中站稳了脚跟,父亲自然会再向朝廷举荐你,到那时你我从长计议,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我笑了笑,直直的看着他。
“顾长渊,把我的位置让出去,你们想别都想!”
顾长渊听到,顿时又想说什么。
我没理他,直接甩开他的手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