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回：普通人类语言的译本

　　水开始慢慢涨上来了，远处的海浪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往沙滩上推移。两个人提着各自的蛤蜊桶，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苏语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他们挖蛤蜊的沙滩上，两串脚印并排延伸，一深一浅，一双大脚印旁边总有一双小脚印。有些地方小脚印忽然拐了个弯跑到大脚印那边去了，大概是她跑去给他脸上抹沙子的时候留下的。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把那些脚印拍了下来。

　　“拍什么？”许愿回头问她。

　　“证据，”苏语收起手机，快跑两步追上他，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证明某年七月，有一个物理系学霸被他的研究对象抹了一脸沙子，还没有生气。”

　　“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所以我拍了证据，以后你要是敢说我欺负你，我就拿出来给你看——你看你当时在笑。”

　　许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挽住的手臂，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确实欺负我，”他说，”从高二到现在，一直在欺负。用玫瑰花瓣泼我鞋，用围巾把猫裹成球害我去捡，在天台上说我承认我嘴欠然后脸红得b我还厉害——”

　　“我哪有脸红得b你还厉害！”

　　“有。那天你从天台跑下去的时候，耳朵尖红得能煎J蛋。我记得很清楚。”

　　“你又没有证据！”

　　“有，”许愿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存在活页夹的照片子活页夹里。文件名是天台的日期。”

　　苏语张着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这个人真的有证据——他把所有跟她有关的事情都存档了，从天台到榕树到初雪到海滩，每一帧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手机里，标好日期，分门别类，像一座只为她开放的私人博物馆。

　　“……那我也要建一个活页夹，”她最后说，”叫。专门存你的黑历史。”

　　“欢迎，”许愿说，”需要我提供素材吗？我妈那里有很多我小时候的照片，包括扮树桩睡着了从台上滚下来那张。”

　　“你愿意把那种照片给我？！”

　　“愿意。交换条件是——你以后每一次笑，每一次皱眉，每一次说傻话，每一次用言灵祝福一只蛤蜊或者一杯N茶或者一片雪地——都要让我记录下来。”

　　苏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他们已经走到了礁石区的边缘，不远处就是民宿的外墙和海边栈道的起点。阿h正趴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晒太，尾巴一甩一甩的。

　　“许愿，”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换成普通人类语言是什么意思？”

　　许愿想了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对。”

　　“我想记录你的一生？”

　　“接近了，”苏语踮起脚，把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很轻，”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这才是普通人类语言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