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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父离开的那年,我十二岁。
他走之前,留了遗旨:封我为镇安长公主,赐封地千里,世代承袭,不降等。
朝堂上有人反对,说没有这样的规矩,哪有十二岁的长公主,哪有女子封地世袭罔替。但遗旨就是遗旨,谁也不敢违抗。
我谢了恩,接过圣旨,走出大殿的时候,春杏撑了伞过来,替我遮住光。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启程去了封地。
几辆马车,几十个侍卫,几个丫鬟,还有周嬷嬷。皇祖父给我留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可靠的。
他说过,人不在多,在信得过。
马车走了很久。
到封地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镇安,镇安。」
春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放下帘子,「殿下,别看。」
「镇安,镇安,我悔了,我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拼了命在追。
「镇安,你看看我,我悔了,我真的悔了——」
一声闷响,他被踹倒在地上。
有人骂了一句:「哪来的叫花子,敢喊长公主的名讳?不要命了?」
「镇安,求求你,让我看看你。」
又是一脚,他闷哼了一声,剧烈咳嗽起来。
「滚远点,再靠近一步,老子砍了你!」
「镇安——」
我伸出手,掀开车帘。
他蜷缩在路边的雪地里。
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胡子拉碴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嘴角有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红得很刺眼。
「镇安......我悔了......」他的声音混着血沫子,含含糊糊的,「我真的悔了......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我把车帘放下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镇安——镇安——我悔了——」
春杏看着我,眼神担忧:「殿下......」
「我没事。」。
我把手炉抱得更紧了一些。手炉很暖,是春杏出门前灌的炭火。
皇祖父以前也给我灌过手炉。他说女孩子怕冷,冬天要多暖着点。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很高的地方,一把一把地往下撒盐。
落在车顶上,落在大路上,落在路边的枯草上,落在那个蜷缩在雪地里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