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回到永寿宫偏殿的时候，春杏正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春杏？」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迎上来，站在那里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东西。

　　我走进偏殿，发现贵妃身边的嬷嬷正在收拾我的东西。

　　「这是在干什么？」我问她。

　　这时候，贵妃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很白，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送郡主出宫。」她对嬷嬷说。

　　嬷嬷点了点头，拿起包袱，走过来牵我的手。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皇祖母，发生了什么事？」

　　贵妃背对着我，肩膀抖了一下，「快走。」

　　嬷嬷拉着我往外走。

　　我回头看了贵妃一眼，她站在偏殿的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帕子，攥得很紧。

　　我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里，春杏也跟着上了车。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用袖子擦，擦不完，越擦越多。

　　「春杏，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春杏！」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母妃出事了？」

　　「郡主......」她边哭边说，「王妃和沈小姐......被人抓走了......那些匪徒让王爷选一个人救......王爷他......他选了沈小姐......王妃她......」

　　「王妃她......被杀了。」

　　我看着春杏，她没有骗我。

　　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没有骗我。

　　「哦。」我说。

　　春杏呆住。

　　我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的，是母妃前几天给我剪的。

　　她一边剪一边说：「阿囡的指甲长得真快，跟小指甲盖似的一天天往外冒。」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趴在马车的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哭得喘不上气，像是把整个人都掏空了、把五脏六腑都翻过来、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的哭。

　　「郡主，郡主！」春杏扑过来抱住我，「您别这样，您别吓奴婢——」

　　「我母妃！」我喊了一声，「我母妃说她会来接我的，她说她会来接我的！！」

　　我哭了很久，嗓子哑了，哭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一抽一抽地喘气。

　　马车停了。

　　春杏替我擦了擦脸，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郡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