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的秋天,我在海边住了下来。
右手没有彻底恢复。
阴天会疼,画久了会抖。
可我已经能稳定写字,也能做些简单的修补。
中秋前两天,我第一次自己买了二十只大闸蟹。
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数量。
老板问要不要帮忙拆。
我点头。
“拆吧,蟹腿和蟹黄分开装。”
傍晚,两盒拆好的蟹送到门口。
我把蟹黄盛进白瓷盘里,又给自己泡了壶热茶,坐在窗边慢慢吃。
没有人替我剥壳。
也没有人把最好的一口先推给我。
可我吃得很安稳。
吃到一半,门口风铃响了。
快递员送来一盒康复贴和一副护腕。
寄件人那一栏是空的。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这一年,顾言舟始终没再来打扰我。
他不再道歉,也不再逼我心软。
只是偶尔托人送来我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有时候,店里的小姑娘会悄悄提醒。
“知意姐,巷口那辆车又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等确认我在忙,就慢慢开走。
我知道那是顾言舟。
他终于学会了边界。
只是太晚了。
工作室周年那天,来了不少熟客。
傍晚打烊时,海风从巷口吹进来。
我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又停在不远处。
顾言舟站在车旁,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我。
一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不再像从前那样,永远一副什么都还有余地的样子。
他只是远远站着。
像在看一件他真的弄丢过,也再拿不回去的东西。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然后转身回屋,把最后一笼蒸好的蟹端上桌。
白瓷盘里,蟹黄很满,蟹腿拆得整整齐齐,热气缓缓往上冒。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窗外风铃轻轻晃了一下。
巷口那辆车,也慢慢开走了。
我夹起一筷子蟹肉,忽然笑了。
直到今天,我才真的明白。
人这一生,最该学会的,从来不是等谁偏爱。
不是等谁先选你。
而是就算没人替你剥壳,没人把最好的一口送到你面前。
你也能把伤养好,把日子过热。
把那些差点压垮你的事,一点点熬过去。
海风还在吹。
桌上的蟹还冒着热气。
我低头,慢慢吃完最后一口。
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往后的每一年秋天。
第一笼蟹,我都能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