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到底在这个角落里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深夜?
陈放跪在水泥地上,把头狠狠撞向墙壁。
“眠眠……对不起……”
“我把门锁好了……你回来看一眼好不好……”
空荡的楼道里,只有他凄厉的哀号,在死寂中反复回荡。
春暖花开,南方的三角梅开得格外繁盛。
我的新绘本《无锁之门》正式发行,迅速登顶各大图书畅销榜。
签售会现场,许多读者排着长队。
一个同样患有焦虑症的女孩把书递给我,轻声说:
“林老师,谢谢你的书,我现在也敢不锁内室门了。”
我握了握她的手,微笑着在扉页上写下赠言:
【世界广阔,门外是光。】
复查的日子到了。
老专家翻看着厚厚一叠检测量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各项生理指标完全恢复,林小姐,你已经痊愈了。”
走出医院,阳光落满长阶。
我张开双臂,任由温热的海风穿过指缝。
困扰了我六年的阴霾,彻底消散在了这片碧海蓝天之下。
前同事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陈放穿着厚重的环卫工服,在北方零下十几度的街头清扫积雪。
曾经保养得宜的双手满是冻疮,背脊佝偻,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同事发来文字:
【徐曼判了三年半,陈放现在每个月工资都被法院强制执行,带着瘫痪的妈到处租地下室住。】
我平静地扫过那张照片,随后随手清空了聊天记录。
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几天后,画室收到了一封来自北方的挂号信。
里面只有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照片。
那是六年前我们初遇时,他拍下的门锁特写。
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愿你此生推门即见阳光,一生平安。】
我静静地看了两秒。
随后起步走到院落一角,将照片随手丢进了碎纸机里。
马达轻响,往事化作碎屑,落入废纸筐。
不怨,不念,更不原谅。
真正的解脱不是向加害者炫耀胜利,而是那个名字再度出现时,内心已掀不起分毫波澜。
傍晚,细雨如丝。
我撑着伞走回小院,院门轻掩,虚掩着一条缝隙。
院子里的雏菊在雨水中轻轻摇曳。
我随手推开木门,走进厨房点火煮茶。
没有反复拧动门把,也没有半夜惊醒的慌乱。
院门随风轻晃,天地一片清朗。
我终于明白:
安全感从来不是靠别人虚妄的承诺,也不是靠一扇焊死的铁门。
而是你终于拥有了直面深渊的勇气,以及随时抽身离去、独自盛开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