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默没有急着离开教室。

　　她坐在最后排，拿出一本全新的黑色硬皮本。

　　从这一天起，她不再是被孤立的受害者，而是冷眼旁观的观察者。

　　她开始用苏念的方法，观察全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陈晨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来到教室。

　　陈晨不是为了早读，而是为了翻看每个人的桌洞，检查黑板报背后的留言，甚至偷听走廊里的议论。

　　陈晨极度害怕有人在背后批评她的班长工作。

　　她发现赵小雨每次给苏念递完纸巾或者买完早餐后，眼睛总会不自觉地瞄向四周。

　　赵小雨根本不在乎苏念难不难过。

　　赵小雨只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她“善良”的举动。

　　至于周野。

　　他看起来整天戴着耳机睡觉，不参与班里的任何纠纷。

　　但每次苏念开始哭泣、陈晨开始主持公道时，周野耳机的指示灯从来没有亮过。

　　他根本没放音乐。

　　他把每个人的表演、每一句假话，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

　　林默在本子上画出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络图。

　　谁怕谁。

　　谁欠谁。

　　谁在讨好谁。

　　谁在借题发挥。

　　图画得越详细，林默心里就越清醒，清醒得近乎可怕。

　　她发现这个班级是一座由虚伪搭建起来的大厦。

　　苏念只是那个拉响警报的人。

　　真正支撑这座大厦的，是所有人共同的“自我感动”。

　　苏念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导演。

　　可林默突然明白，自己比苏念更适合做这个导演。

　　因为苏念还需要靠“哭”来吸引关注，而她林默，已经彻底隐身到了暗处。

　　林默看着本子上的关系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打算拿着监控视频去找老师，也不打算当众揭穿苏念的假面具。

　　直接揭穿太无趣了。

　　他们会说苏念是一时糊涂，会继续维持那个虚假的集体。

　　她要让全班人自己揭穿自己。

　　她要用最不起眼的一张纸巾，彻底撬动整个班级的谎言。

　　林默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了计划的具体流程。

　　她不需要亲手打碎这个班级。

　　她只需要给这个蓄满谎言的气球，轻轻刺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晚自习的钟声敲响了。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念依然趴在课桌上，身体微微颤抖，发出若有若无的哽咽声。

　　赵小雨有些犹豫地看着苏念，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纸巾包，却又害怕地看了一眼林默的方向。

　　陈晨坐在讲台上，眉头紧锁，眼神不断在苏念和林默之间扫视。

　　林默平静地拿出手机。

　　她点开了全校最大的匿名交流论坛。

　　在发帖框里，林默敲下了标题：

　　《我们班有个永远在哭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