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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上午，我出院了，回家正好听到妈妈给舅妈打了个电话。

　　舅妈接电话的时候，声音热情得能滴出蜜来："姐！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了？念念啊？念念好着呢，昨天还吃了三碗饭！"

　　电话那头，妈妈不知道说了什么。

　　舅妈脸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语气也虚了：

　　"啊？你要回来？回来好啊，只是家里地方小，路上来回路费也贵……你别听外人瞎说，念念真挺好的！"

　　挂了电话，舅妈在屋里转了两圈，一把推开我的房门，把我拽到角落：

　　"念念，你妈说下周要回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说。

　　"那她怎么突然要回来？"舅妈狐疑地打量着我，"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妈回来，你给我机灵着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要是让我知道你在你妈跟前嚼舌根，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许澄姐联系上了我的妈妈。

　　"念念妈妈，念念住院了呀！胃出血，都住院四天了，您不知道吗？"

　　"什么？"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住院？胃出血？"

　　"是啊，押金还是我垫的呢。这孩子，平时在学校就总吃最便宜的窗口，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冻得手上都是冻疮……念念妈妈，您真的不知道吗？"

　　妈妈握着电话，很久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许小姐，谢谢你，我这就回去接念念。"

　　下午，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

　　我接起来，那头很安静，没有炒菜声，没有抽油烟机。

　　只有妈妈的呼吸声。

　　"念念。"妈妈说，"你住院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住了。

　　"就是小感冒……"

　　"念念，"妈妈打断我，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你告诉妈，你过得好吗？"

　　我张着嘴。

　　四年来，我练习过无数次的回答，就在嘴边。

　　"挺好的。妈，我挺好的。"

　　可这一次，我忽然说不出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妈妈说：

　　"念念，妈妈马上回家。"

　　我攥着手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想说，妈，你别回来，舅妈会骂我的。

　　我想说，妈，我骗了你四年，我对不起你。

　　我想说，妈，我想你。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挂断的忙音里，我攥着手机，蹲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既怕妈妈回来，又盼着妈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