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萧绎崩溃了。
他亲手撕碎了他和在这个宫里唯一能信任的人之间的纽带。
他开始疯狂地弥补我。
他不仅洗清了我爹的罪名,还将他加封为太子少保,位列九卿。
那些诬陷我爹的世家官员,被他找各种借口下狱抄家。
流水一样的赏赐被送进我的寝宫。
不是绫罗绸缎,而是古籍孤本、名贵药材和极品暖玉。
他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俗气的东西。
我照单全收。
我让宫女把所有的珍玩都详细登记造册,锁进库房。
我表现得极其恭顺,甚至比以前还要听话。
但我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每天晚上,他依然来我的寝宫。
他把自己的龙床都搬了过来。
我像以前一样,拿着《农桑辑要》念给他听。
我的声音平稳、毫无起伏,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听不下去。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书,扔在地上。
“你骂朕一句。”他红着眼睛看着我,眼底全是乞求,“你打朕也行。”
我退后一步,恭敬地跪在地上。
“万岁爷折煞臣妾了。臣妾是奴才,哪有奴才责骂主子的道理。”
“沈砚!”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朕知道错了,你到底要朕怎么做?”
“万岁爷做得很好。”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万岁爷是圣明之君,臣妾只是个普通女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
那晚,他换了位置,小心翼翼地躺在了我的右侧。
我背对着他,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我把那块他赏赐的暖玉压在枕头底下,自己却贴着冰冷的墙壁睡。我们之间隔着宽大的龙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夜深时,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是他那块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砸在了脚踏上。
我没有聋的右耳,听得清清楚楚。
我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墙壁,心里只觉得荒谬。以前,他把玉佩掉在我的左侧,是在黑暗中冰冷地试探我的底细;如今,他故意把玉佩掉在我的右侧,笨拙又卑微地试图换取我哪怕一丝一毫的转身。
只要我回过头,哪怕是问一句“万岁爷怎么了”,他都能顺势抱住我。
但我没有动。
我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把他留在了那声脆响的死寂里。
他等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更鼓敲过了丑时,我都再没有给过他任何反应。
天快亮的时候,那块玉佩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听到身后传来极度压抑的呼吸声,床榻微微震颤。
萧绎绝望地闭上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砚,你是不是想要朕把心掏出来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