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也终于见到了这次和亲的王子。

　　他是柔然最小的王子，初见那日，他用金挑尺一下掀开我的盖头，我抬眼看他，他却径直跌倒在地。

　　看到他的呆样，我忍不住浅浅弯起唇角，笑了出来。

　　他一下跳起来，喊道：

　　“你们的皇帝没骗我，给我送来的可敦，当真是月亮化作的姑娘落在了草原上。”

　　“我叫烈拓，你叫什么？”

　　“姜暮暮。”

　　“暮色低垂，长风漫草原，我喜欢你的名字。”

　　我愣在原地，姐姐叫朝朝，我叫暮暮。

　　世人皆偏爱灼灼烈日，无人垂怜暮色苍茫。

　　他却不同。

　　烈拓与沈望津很是不同，沈望津宛若一块毫无瑕疵的璞玉，总要让人用体温一寸寸将其捂暖。

　　但捂的人心力交瘁，他也丝毫不给予一点反应。

　　而这个人，热烈的像草原的风，像鹰击长空，灼灼烈日，令人措手不及。

　　我说什么他都答应，连去军营这种地方也带着我去。

　　我问他：“你就不怕我是奸细吗？”

　　烈拓握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不怕。你不会是的。”

　　我一愣。

　　踏入军营中的那一刻，我心头猛地一沉。

　　风里尽是血腥味，耳边全是哀嚎声。

　　层层的麻布裹不住渗出的鲜血。

　　我略懂几分医术，便亲手替他们包扎伤口，可是药草紧缺，随时会有人丧命。

　　我埋着头包扎，累得满头大汗，体力实在不支，我走出营帐透了口气。

　　我看到了广袤无垠的草原上一个土堆坟，正在烧纸钱的是一个中原女子，坟上是汉文写的先夫。

　　方才不知道去哪的烈拓慢慢走到我身边，他脸上的神情变得肃穆。

　　我问他：“柔然国内也兴土葬吗？”

　　他摇摇头：“柔然兴天葬，把尸体绑在马背上，尸体掉在哪就在哪。但两国不能通婚，他们没有名头，为了纪念夫君，这个中原女子是偷偷土葬的。”

　　我心底微微一震。

　　烈拓继续说着：“我的阿母是在营帐里生下我的，他们都说，我将来会成为草原上最骁勇善战的英雄。可我知道，我讨厌战争，我讨厌血腥气漫在月亮里。”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真诚：

　　“阿暮，我说不怕你是奸细，这不是一句白话。任何见到战争残酷的人都不会成为奸细。”

　　“战场上是兵刃相向的仇敌，战场下卸下盔甲，不过都是血肉之躯。”

　　“他们都一样，都是阿母的孩子。”

　　我心底微微震动，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我缓缓偏过头，望着他轻声道。

　　“烈拓，我这次来确有目的。但是幸好，我与你的目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