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温祁云的皮鞋停在我面前，鞋尖锃亮。

　　他弯下腰，想要看清我的窘迫。

　　“李雨霏。”

　　“你这个样子，能带好平平吗？”

　　我没抬头，继续用软布擦琴凳。

　　“你要买琴就买琴。不买请回。”

　　“我手上还有活。”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万块扔在琴盖上。

　　“平平的生日到了吧。”

　　“替我给他挑个礼物。”

　　钢琴被他砸的发出闷响。

　　他知道我不会再搭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直起身。

　　把钱从琴盖上拿起来。

　　跟在他后面出了琴行。

　　外面在飘雪。

　　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门。

　　他正要上车。

　　我把那叠钱狠狠砸在他后脑上。

　　封条散了。

　　红色的百元钞票在风雪里翻飞。

　　像一群被惊起的红蝴蝶。

　　温祁云猛地回头，声音愠怒：

　　“你发什么疯？”

　　“温祁云，请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坐进车里走了。

　　周围的大爷大妈疯了一样涌过来抢钱。

　　“天上掉钱了！天上掉钱了！”

　　我转身回琴行，把门一关。

　　隔绝了外面的哄乱。

　　老板娘端着一杯热水递给我，八卦的神色藏不住：

　　“你跟温氏地产的温总到底有什么过节啊？”

　　“我听说这个温总从前可是个宠妻狂魔。”

　　“九万朵玫瑰从街头摆到街尾，就为了追他前妻。”

　　我接过水杯。

　　“既然是宠妻狂魔，怎么成了前妻呢？”

　　老板娘叹了口气。

　　“听说是他前妻自己作。”

　　“人家现在又娶了个年轻漂亮的。”

　　我笑了一下。

　　“那位前妻，就是我。”

　　……

　　下班路上，我拐进一家蛋糕店。

　　指了柜台里最贵的那个巧克力蛋糕。

　　店员在蛋糕中央插了个小小的奥特曼。

　　“要写字吗？”

　　“平平生日快乐。”

　　“小朋友几岁啦？”

　　“七岁了。”

　　回到出租屋。

　　我把蛋糕摆在客厅正中的小桌上。

　　点燃蜡烛。

　　火苗在小小的房间里晃出一圈暖光。

　　“宝贝，生日快乐。”

　　“妈妈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桌子后面的架子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笑得像个小天使。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蛋糕的奶油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是啊，如果平平还活着。

　　今年已经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