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重新核验全部事故材料。

　　几分钟后，最初那三行档案被一条条改写。

　　【侵吞公司六千万、事故逃生、恶意失踪，全部撤销。】

　　最后，新的状态落在我的名字下面。

　　【江临，事故殉职。】

　　【生前完成紧急救援资金调拨，救出受困人员二十七名。】

　　【主动关闭反应芯区总压阀，保障区域安全撤离。】

　　苏妍盯着那几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顾闻这才打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份遗嘱。

　　“若阿临活着，江家所有财产归他。”

　　“若阿临已经不在，全部资产成立事故救援基金。”

　　母亲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

　　“名字就叫江临吧，省得这小子白挨一场骂。”

　　我忽然有些想哭。

　　原来她到最后，都还在等我回家。

　　听证结束后，苏妍没有拿江家一分钱。

　　她撤回公司所有追偿，又公开了完整事故报告。

　　三年前被她亲手压下去的搜救记录、六千万转账用途、我的最后通讯，一份不少地重新挂上公司官网。

　　曾经骂我逃兵的人开始道歉。

　　可这些话，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一个月后，旧实验区外多了一块很小的纪念牌。

　　没有写什么英雄。

　　只写着两行字。

　　【江临，实验工程师。】

　　【事故发生时，留在最后。】

　　苏妍一个人站了很久。

　　她把从遗物中修好的机械表放在碑前，又很快拿起来。

　　“这个不能给你。”

　　“你妈写了让你回家吃饭，我替你收着。”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

　　我站在她身旁，忽然想起七年前。

　　她第一次送我这块表时，也是这么凶。

　　嘴上说再敢加班就别回来，晚上却还是给我留了一盏灯。

　　苏妍在台阶上坐下。

　　“江临，我后来想了很久。”

　　“陈屿骗我是他的错，可我不肯再查，是我的错。”

　　“你妈来找我，我没见，也是我的错。”

　　她没有说什么求原谅。

　　只是低着头，一件一件认。

　　“我欠你的，大概还不了了。”

　　“所以你别原谅我。”

　　风从旧实验楼方向吹过来。

　　我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淡。

　　苏妍像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我站的位置。

　　当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是红着眼，小声说了一句。

　　“江临，这次我信你了。”

　　三年前，我大概做梦都想听见这句话。

　　可现在听到，心里竟然只剩下安静。

　　她终于知道我没有逃。

　　母亲也终于不用再替我证明。

　　至于原谅不原谅，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我最后看了苏妍一眼。

　　然后转身，走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地方。

　　这一次，我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