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国内的电话,是妈妈打到林姨民宿座机上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问到了地址,声音一传来,就哭得厉害。
“宁宁,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妈妈很担心你。”
我握着听筒,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波动。
“你担心我,还是担心我真的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一滞。
妈妈声音哽住:
“那天在医院,是妈妈说错话了。”
我轻轻问:
“哪一句?”
她沉默了。
她说了太多伤人的话,也许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句最重。
我替她说了出来:
“是让我给苏冉低头,还是默认哥哥把错推到我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许久后,妈妈才低声说:
“你哥哥那天也是急了。”
我闭了闭眼。
又是急了。
所有人伤害我,都有理由。
江砚是怕苏冉受刺激,哥哥是急了,妈妈是夹在中间难做,苏冉是舍不得江砚。
只有我疼得快死了,也要被他们说成不懂事。
“妈。”
我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妈妈慌了:
“宁宁,你别不要我们。你回来好不好?妈妈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想起三年前她坐在病床边,也这样握着我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她都站在我这边。
可后来她站到了苏冉病床前。
我曾经拥有过她的爱。
也亲眼看着那份爱一点点偏向别人。
“我不会回去了。”
我说。
“至少现在不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过了很久,妈妈才哭着问:
“那妈妈怎么办?”
我喉咙发涩。
从前只要她这样哭,我一定会心软,会反过来哄她。
可这一次,我只是沉默。
她还有爸爸,有哥哥,有完整的家。
而我用了三年才明白,我也该先救自己。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窗边很久。
傍晚,陆知珩来民宿给林姨送药,顺手给我带了一盒止痛贴。
“林姨说你今天没出门。”
我接过来,轻声道谢。
他看见桌上的纸巾,没有多问,只说:
“明天山上会放晴,要不要去看看雪线?不远,路也平。”
我本来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雪山吗?
第二天一早,我跟陆知珩去了山脚下。
雪后的天空蓝得干净,远处山峰像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我站在栈道尽头,风吹过来,眼睛有些酸。
可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只是对着雪山轻声说:
“原来真的很好看。”
不是因为谁陪我。
也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承诺。
只是因为,我终于亲眼看见了。